五年前,四十三歲、在台北天母地區經營房屋租賃的詹儒宗,每天晚飯後,經常要出去找朋友喝酒抬槓,把太太、兩個孩子丟在家裡。
現在,詹儒宗每週和太太一起上課,而且變得喜歡在家,「即使出去也坐不住,老想回家,」他笑著說。每天晚上十點十分,他就開始泡茶,等上補習班預備重考大學的兒子回家,一起聊天,「我寧願他再掉一個志願,也不要他連晚上回家都還要泡在書堆裡。」
詹儒宗打破一般「教養孩子是女人的事」、「爸爸工作壓力太大、沒時間」的傳統觀念,參加了「中華民國紳士協會」辦的爸爸成長課程,覺得「開悟很多」。現在他擔任天母紳士學苑聯誼會會長,希望更多爸爸走出辦公室、走出應酬,和孩子一起成長。
不分職業、學歷,有一些爸爸和更多的媽媽,驚覺到做父母也要學習。因為要帶孩子走向未來,「不能再只用後照鏡開車」,人本教育基金會的義工黃祝明形容得貼切。
從台北到嘉義,由國小到國中,他們參加一個個父母成長班、結成一個個父母成長團體,透過閱讀書籍、聽演講、系列課程、經驗分享,共同學習如何愉快、稱職的扮演現代父母的角色。
十月十一日,台中父母成長協會第六期的系列成長課程,在豐原南陽國小舉辦始業式。四十幾位媽媽在講師帶領下,學習如何管理自己的情緒。「回想一個最讓你快樂、舒服的畫面,把它拷貝下來,一直看著它,讓好的感覺變到最強……,」隨著講師的輕聲指示,還有點不習慣的媽媽們,兩人一組,互相練習如何強化好的感覺、去平衡不愉快的感覺。因為她們相信,要先有好心情,才有好溝通。
尊重 聆聽 成長
許多經歷學習、觀察、思考、實踐、分享過程而有所成長的父母,都一致認為,親子關係最難的是雙向溝通。「我們經常要兒女聽話,但是我們什麼時候聽過兒女的話?」台中父母成長協會理事長羅隆錚懇切的提醒。
他曾經經歷過好強的女兒,因為在學校沒考好,「回家拿衣架打爸爸」的強烈情緒,用權威壓的結果,「孩子經常眼帶恨意,手握拳頭相向,」羅隆錚回憶時,眼中閃著淚光。
這幾年,他學會在劍拔弩張的時刻停下來,用同理心去聆聽、去了解女兒的感受,再逐漸和她討論,人生還有其他可能。現在女兒高高興興的讀清水高中,喜歡法國電影,並且清楚的知道將來大學要主修民族學。
學習聆聽、溝通,其實就是學習尊重孩子,尊重他(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不是為了達到父母的期待。而父母要放下期待,就要真真實實地面對自己。
中國國際商業銀行總行國外部副理邱英虞,過去一直要求完美、給自己和家人很大壓力。藉著持續三年多、每週一個中午的商很行內父母成長活動,將自己徹底洗了一次。
她參加讀明星國中三年級兒子的家長會時,觀察到大部份父母表現出來的急切「好像是他們要去參加聯考」。她也看到許多同事因為孩子沒考上學校,就叫覺得丟臉、不敢張揚。這都是因「父母芳認為孩子是『我的』,所以把孩子的學習成就,當成是自己或家庭的全部價值,」邱英虞分析。
政大心理系教授鍾思嘉分析,很多人要做成功的父母,「但所調成功,是給別人看的,」帶父母成長團體已有十二年經驗的鍾思嘉觀察。很多父母看到社會在以智力、學歷競爭,非常焦慮,不由得以自己的期望和標準出發,要求子女。看到孩子不專心念書、成績不夠理想,會打、會罵、會自責、送孩子去上各種才藝班,基本上都只是以父母的自我中心出發。「親子關係就在拉扯之間消磨掉了,」他表示。
經過成長階段的父母都認為,學習成長最重要的是有改變自己的意願,才能將新的觀念和做法內化,然後在生活中實踐。
他們也都有一個共同的觀察一旦父母有了轉變,開始了解、算重、聆聽孩子的需要,孩子雖然可能不會用言語表達,但是會察覺。不知不覺成為一種重要的身教,孩子也開始努力盡他的本分。有時積累的習性一個不注意又跑出來,孩子的一句「這樣也叫上過成長班嗎?」立刻是最好的提醒,只有小學畢業的豐原南陽獸醫院老闆娘陳鳳蘭笑著說。
海闊天空做父母
但是,父母成長不能一直在技巧上打轉,「到最後,是人的東西,」中國商銀總行營業科科長高淑鑾,說出許多人心中的體會。「父母成長,其實是學習一種寛闊的人生觀和生活態度,」中央大學教授王邦雄提出更深遠的思考,「父母學的是如何和兒女互留空間、餘地。」
學習做稱職、愉快的父母,更是一輩子的事,因為「和孩子的互動是一輩子的,孩子其實就是父母的老師,」一位全家移民澳洲的文化工作者深深體會,身為父母,不但是責任,也是喜悅。
愈來愈多的台灣父母,在陪伴孩子的路上,互相扶持,激勵成長。他們也愈來愈相信,學習做父母,是一輩子的大事。政大教授鍾思嘉表示,透過「在職訓練」,父母不但一點也不難為,而且大有可為。
人生是馬拉松,不是百米競跑。要有海闊天空的下一代,先要有海闊天空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