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午後,上課鐘聲搖醒了達德學生的睡夢。許多學生開始往實習大樓和實習工廠移動。每星期達德的一般日校生,要上四到八節不等的實習課。
走進實習大樓,在美髮專業教室裡,同學們靈巧地抓著手上的梳子,利用頭型模特兒學習設計包頭。老師楊昭真來回穿梭在同學之間,提醒這群未來的髮型設計師,如何在手工精巧外,又能在創意方面突破。她們之中,許多人在高二就通過丙級的技術士檢定。楊老師指著一位同學說「這個最厲害。」這位一臉稚氣的女同學,高二開始就已經利用晚上,在外面當設計師了。
與此同時,機械科的學生,一人對著-台機器,謹慎地學習操做車床。這些年輕的小伙子頭埋貼近機器,專注的眼神,不時又移向機台上一張張的工作圖。
按照老師提供的工作圖,同學必須自己生產出「工件」(指成品)至於這個工件所要求的錐度,學生得自己換算出來,再動手調車床的轉速,選擇適當的傳動齒輪來配合。
實習組長鄭顯燦老師說「有的學生剛開始會說,啊!這看了就會。可是後來他會發現沒那麼容易。」他又說「就怕你不動手做,只要肯做,就會做出興趣來。」
走到汽車維修實習工廠外,遮陽棚下一排排工作台旁邊,一班一年級學生,低頭精挫細磨地學鉗工。鄭顯燦老師道出其中的奧妙「你力量太小磨不到,太大會磨過頭。」角度、尺寸,要練習到鐵的損失最小,要達到千分之一毫米的標準尺寸。對技術精確度的要求,就在這種環境中,被培養了起來。
而汽車修護廠的教室裡,顯得有些吵雜。二年級的同學,正對著汽車引擎,分組研究如何排除引擎障礙。整個實習車廠內,停著十幾部汽車。其中一部車,上面噴寫著「達德一號」,車身全部鏤空,車子內的五臟六腑,看得一清二楚。這種獨一無二的達德車,已經生產到達德五號,是老師和學生一起用舊車改裝而成的。
報廢的車,拿來給同學研究重組;同樣的,學校壞掉的電腦,也儘量讓同學去拆去摸索。為了讓同學有更多接觸實務的機會,學校特別安排同學定期在校內進行各項水電、機械的維修。也支援附近的國中小學,處理校內的水電問題。
二十四小時校長
每天清晨六點半,現年六十一歲的校長黃源榮,就精神奕奕地站在達德校門口,看著五十五部校車,載進一車車學生。通常,他要待到晚上十一點,等補校學生全部離開,向老師們說過謝謝才回家。
十幾年前,達德名聲不好,打架的學生很多,學生一度只有一百多個。
現在在彰化縣田中鎮八卦山腳下的達德商工,學生人數突破九千五百人,為全台灣三大中等學校之一。
黃源榮,被教育廳主任督學許志銘稱為「二十四小時校長」,自七十四年底受聘為達德校長後,展開了一連串的校園改革,為技職學生奠定了一個更扎實的學習環境。
在學校每星期一所舉行的行政會報前,黃校長必定親自工整地寫下所有檢討事項。會議中,老師們輪流做實習校長,會後立刻製作一份達德快訊,發給全校師生。
對於每項待改進的缺點,黃源榮說「沒做到的我們一直持續,直到改進為止。」舉例來講,許多田中人知道,達德校長自己開車,跟在校車後面,再針對路況和司機們檢討改進。
正是這樣的精神,他們能夠接近自己所訂下的兩大教學目標落實生活教育,以及指導學生通過技能檢定。
黃源榮認為「設備一定要投資,老師一定要比照公立學校的待遇,」而最重要的是「我們絕對處於尊重家長和孩子的狀況在辦教育,不會因為他學業成績不好就歧視他。」他們一貫的做法是,在關愛中,慢慢求取學生的進步。
另一方面,這位讓廠商見了就怕,被喻為「頭殼發珠」(台語,精明、點子多的意思)的校長一上任,便有計劃地擴充學校的設備。目前學校有一千五百台電腦,二十間電腦教室。不僅有實習設備,也為方便同學練習及參加技能檢定,而設了十七個技能檢定場,今年將增為二十個。
單親、單眼、九張證照
一講到學生學習技術的成果,黃源榮校長就提到許世宗。許世宗今年二十歲,剛從達德畢業。五、六歲的時候,父親去世,母親開始到工地做水泥工。
七歲時,他因為太調皮,拿剪刀刺傷了左眼,導致一眼失明。
「因為視野沒有別人大,所以我要花比較多心力,」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許世宗說。從許世宗念高職時就到舅舅的工地打工,儘管環境比別人辛苦,他卻在就讀高職的三年裡,一口氣拿下九張證照。包括甲種、乙種電匠、乙、丙級室內配線,乙、丙級變壓器裝修、丙級的自來水配管、自來水承裝機工、工業配線。
問到許世宗對機器、技術的獨特興趣時,他說「我們班上比較喜歡上技術的課,比較可以靈活動腦,不像課本,比較死板。」在同學彼此激勵,以及老師的鼓舞中,他在達德創下這項驚人的紀錄。
漸進的技術訓練
每學期一開學,老師們就召開教學研討會,擬出上課的內容,針對各項實習,為同學製作平面的工作圖。
基本技術無法速成,只有在做中才能掌握技巧。像配管,「可能別人只要兩分鐘,你要花十分鐘,別人接的時候不會燒焦,你的竟燒焦了,」鄭顯燦說。同樣的,驗證理論、公式的各項實驗,也必須動手。技能檢定等於是總合這些實習的最後驗收。
為了吸引這些在國中學習成就比較低落的學生學習,資訊科主任陳俊利老師表示「我們教時,先給他們基礎概念。讓他學一些,而不是一下給他很難的東西。他若學不到東西,久了就自暴自棄。」
美容科的蔡立滿老師強調「人都有潛能,學生的可塑性很大。」因此,對技術特別感興趣,進度較快的學生,老師就提供複雜程度較高的工作圖,讓他們再精進。至於進度慢的學生,學校要他們利用假日、寒暑假,進行補救教學。教務主任塗哲雄說「我們的補救時間可長可短,他平常要學不學的,暑假大家在休息,他非來不可,逼得他會想趕快學會。」
職業道德寓於生活教育
要鼓勵同學學習技能,擁有職業道德,引導他們成為自信有用的人,生活教育最為重要。
因此,教車工的實習老師,一邊看同學操作機器,手上還拿著「實習態度與職業道德評量表」。在實習現場,老師們不只教這些學生技術,還要他們注意機器的使用維護,工作台的整齊清潔。
蔡立滿老師說「職業道德要從生活常規來講。用課本教未必有效。」黃校長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小處不馬虎,必有大成就。」
達德今年畢業的日校生,就業率接近八〇%。田中隔壁的社頭鄉,有一家水電行,由七個水電工合資當老闆,修遍彰化、南投地區的工廠和住家。這群合作愉快的優秀技工中,有六個就是達德的畢業生。
當愈來愈多人捨技術而就書本,誰來替這個社會修電燈、裝水管,又如何讓孩子們在學習技術中快樂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