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書內容牽涉到政治的非常多,像唱遊課本,一開始就是五首政治歌:國歌、國旗歌、國父紀念歌、總统蔣公纪念歌、反共復國歌,而且是一直重複,不只一冊有,別冊照樣再出現,小學生一進去就開始學。
為什麼在寶貴的有限篇幅裡,捨得去做這事,顯然是他認為很重要。唱遊課本一本總共七十二頁,他花了十頁唱政治歌,七分之一篇幅去做這種安排。
教材泛政治化
而且不只是五首歌的問題,你看裡面的圖,國歌顯示一頁是農工,一頁是三民主義、國旗、國父、先總統。不只是歌曲,還有圖的問題,圖是加強學生的印象,很可以影響學生。有國家意識是很好,但很多事不能做得太過分,做得太過分,會得反效果。我不反對實施愛國教育,這應該要做,但是不能那麼直接、教條化,一直要灌輸學生。我的孩子昨天讀「我是中國人」(國語課本中的一課),他自己讀著讀著就有意見了,比如説裡面講安和樂利的社會,他就説:「怎麼會呢?現在黑槍很多啊!到處都打打殺殺。」他現在才三年級呀!
教育不能把孩子當做接受的容器,然後要被塑造,他本身是一個會思考、會提出自己意見、有自己觀點的一個人,不要把我們自己想的這一套東西直接灌輸給孩子,我們認為對的,他就一定得跟我們一樣。
課本裡頭很多的描寫只是一個期望,像社會科很多題材是關於健康的人生、安和樂利的社會,都比較強調正面的,不把整個社會裡有的問題拿出來談,不讓學生去討論、思考,而只是要灌輸他説,我們的社會是安和樂利的,讓他記住這個,然後考試就考這個,甚至出是非題,問這樣對不對?如果答不對—如果你看事實你打x—他就給你扣兩分了。有一冊社會科,整本都在講一個虛構的自助里社區村長村民如何建設,考試時居然考里長名字,募捐多少錢,叫學生背這些虛構的細節的事。
課文教條化
國文本身更是與政治牽連很深。像國父、蔣公這些人的東西從一年級到六年級,在不同的課本裡,一直頻頻出現。但事實上各行各業的小人物,雖然在社會上地位不是很高,但是每一行都很重要,而國家就是這些人共同來努力組成的。標榜「偉人」,讓孩子從小有一個很高遠的目標,事實上他根本做不到,那些都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偉人」孩子們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沒有希望做到的「偉人」。你可以有些例子去吸引他們,也許有一天他們會變成那樣,但是不能太多,太多就變成只有這個才偉大,其他的都不偉大。
泛道德化
泛政冶化外,第二個問題是泛道德化,我們在很多地方都教道德,但道德教育打高空,沒有落實,很多德目本身定義也不清楚。例如「勇敢」,在孩子的生活裡,他有很多勇敢的例子,像他跌倒,爬起來,這是勇敢;或者說看到有個什麼危險的事情,有人侵入校園,然後趕快跑去報告師,不怕壞人對他的恐嚇,這也是勇敢。
可是我們的課本在講到勇敢的時候,常常都是一定要愛國,如果不愛國就不自勇敢,這樣是不是混淆學生的觀念。當然你可以在愛國、替國家服務的過程當中去表現勇敢,但是勇敢絕對不只限制在那個地方。
我覺得今天我們教育為什麼會失敗,就是因為放太多在國家民族,而沒有了兩端。一端是愛你的鄉土、愛你的家庭、愛你自己;另外一端愛其他的國家、愛全世界的人類。在從前我們可以體諒這個狀況,政府遷台以來,國家處於危機之中,所以一直要把全民的力量擺到這上面,教大家為國家、民族放棄你自己、你的家、你的鄉土。連自己的生活都有問題,所以世界我們還管不到。
可是目前的階段,應該有個轉型,因為我們的經濟發展一直被認為很不錯的。像非洲那種貧窮落後的地方,孩子餓的骨瘦如柴,媽媽一點奶水都沒有,就要死掉。可是我們的社會並沒有真正地去發動説教,讓我們的孩子有這個愛心,現在也許有少數團體在做這個事,但是整個教育似乎沒有這種關懷全世界的取向。好像那個地方貧窮,跟我們不會有關係但事實上都是有關聯的。
愛國要怎麼做
至於國家民族的教育其實也並不成功。教了一大堆社會與倫理,都是教條。愛國教了半天,很多愛國都是盲目的,或者有的根本毫無反應,沒有了解愛國到底要怎麼做,沒有去思考這個問題,只是人家喊什麼就跟著人家喊什麼。
其實整個政治教育或者擴大來講政治社會化是一系列的過程而不是跳躍的過程。從小開始在家裡,學會愛自己、愛父母親、尊重自己的父母親、到學校尊重老師,作個好學生,到了社會以後作個好公民,這是連貫的、順序的,可是我們在前面的那部份沒有好好地做。
愛自己不是完完全全自我中心,而是教育一個人發展的起點。假如一個人連自己的生命都不要時,你想想看,他對社會會有什麼樣的傷害?像那些槍手可以殺掉多少人,他把自己的命統統豁出去了,因為他根本不愛自己這條命。
我們比較喜歡談國家、大社會,我們比較不喜歡談鄉土的東西,但沒有鄉土的愛做基礎如何愛國。
所以關於台灣鄉土的文化,應該增加,像歌仔戲、布袋戲等等,人才就在這裡,快要斷掉了。要讓孩子去認識、去愛、去喜歡。
教科書的編輯,應該儘量力求完美。不要像目前這樣很粗糙的只有一種觀點,或者只有教給學生一種文化。然後要學生相信那就是真理,還要背、要考。
可是孩子進到社會,面對的問題,絕對不是在學校裡學習的那個狀況,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社會。這個社會的問題絕對沒有辦法像教科書那種單面思考的方式就能解決。
編教科書要考慮到的不只是知識,還有青少年的發展,社會的需要,學校辦學的哲學,這些都要斟酌。
(李瑟、楊瑪利採訪,楊瑪利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