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變革正顛覆金融產業。比特幣不再只是無政府主義者熱衷的玩意兒，而是總值一兆美元的資產，更被許多基金經理人視為平衡的投資組合中不可或缺的投資標的。
科技與金融交會帶來的變革中，目前眾人關注度最低的一環可能將成為革命性最強的一件事：政府發行的數位貨幣問世。這類數位貨幣的用途一般都是要讓人民可以跳過傳統銀行，直接存錢在中央銀行。
金融危機過後，金融業努力改進。銀行更新了破舊的IT系統，創業家則打造出實驗性的世界─「去中心化金融」（decentralized finance）。在這個世界裡，比特幣是最著名的一部分，而貨幣、資料庫、中介機構爆發騷亂，與傳統金融產生或深或淺的互動。
政府也要推數位貨幣，動機是？
接下來，政府或央行也要推行數位貨幣，但狀況有些不同，因為這些貨幣會使權力集中在政府手上，而不是透過網絡分散出去或交給民間大機構。
政府推行數位貨幣背後的概念很單純，就是民眾不需要再到銀行開戶，直接利用類似支付寶或Venmo這樣的手機應用程式，就可以直接管理設在央行的戶頭了。
如此一來也不需要寫支票或線上刷卡，用央行的支付管道更便宜，而且你的錢還會百分百受到政府保障，不用擔心銀行可能出錯。想買披薩或幫助破產的手足嗎？不用再打到花旗銀行客服或付手續費給萬事達卡了，英國央行或美國聯準會樂於為你服務。
央行從貴族變勞工？
央行從金融業中的貴族轉變成金融的勞工，聽起來遙不可及，但正在發生。
已經有超過50個貨幣主管機關在積極研究數位貨幣。巴哈馬已經推出數位貨幣了，中國也在試行數位人民幣，目前有超過50萬中國人使用。歐盟也希望在2025年之前就能推出虛擬歐元，英國成立工作小組，美國則推動數位美元計劃。
政府和央行想推行數位貨幣的動機之一，是害怕自己逐漸失去掌控權。現在的央行靠著駕馭銀行體系來擴大貨幣政策的效果。如果支付、存款、貸款都從銀行轉向私人經營的數位平台，央行將難以掌控經濟循環，也不容易在危機爆發時將資金注入體系中。未受監理的私人網絡恐怕會成為詐欺與濫用隱私的溫床。
另一個動機則是希望金融體系可以變得更好。理想的金錢應該要是可靠的價值儲藏方式、穩定的價值測量單位與有效的支付媒介。目前既有的金錢在這幾點上表現優劣互現。銀行破產時，沒有投保的儲蓄者可能受創，比特幣尚未被廣泛接受、信用卡手續費高。相形之下，政府發行的數位貨幣可以在各方面都獲得高分，因為它們有政府擔保，又可以利用便宜的中央支付系統。
因此，政府幣可望削減全球金融產業的營業費用。這筆費用攤下來，世界上每一個人每年都要負擔350美元，如果成功降低成本，目前沒有辦法開戶的17億人就有機會取得金融服務。政府幣也可以提供政府新工具，讓他們得以立即付款給人民、將利率降到零以下。對一般使用者而言，免費、安全、即時、普遍的支付方式優點何在，顯而易見。
政府發行數位貨幣的風險？
然而，這樣的好處伴隨著危險。如果政府幣不受限制，可能快速成為金融圈內主導的力量，網絡效應可能讓民眾不得不使用政府幣。銀行的穩定性恐怕會受到衝擊。如果多數人與企業都把現金存在中央銀行，銀行就得另外尋求資金來源才能繼續放款出去。
如果零售銀行的資金乾涸了，就得由其他人出面負責放款以協助企業成長，提高了官僚影響信用分配的機會。危機爆發時，存款人慌忙將資金移到央行恐怕會導致銀行倒閉。
取得優勢之後，政府幣就會成為政府用來控制人民的利器。試想犯了錯就立即被迫繳交電子罰款的情境。
政府幣也會改變地緣政治形勢，因為政府幣提供了另一種跨境支付的管道，成為美元的替代品。目前，美元是全球外匯存底所用的貨幣，也是美國影響力甚鉅的關鍵。美元之所以可以稱霸，部分原因是美國具備開放的資本市場並尊重財產權，使中國無法與之競爭。但是，美元仰賴的是陳舊的支付系統，尊崇傳統並存在惰性，導致它容易被推翻。小國家則擔心人民會改用數位外幣，而棄用本土貨幣，造成國內紛擾。
新貨幣，新問題
滿滿的機會與危機令人畏懼。連重視權力掌控的中國都選擇限制數位人民幣的規模並開始箝制像螞蟻金服這樣的民間平台，從這裡就可以看出端倪。開放社會也應該審慎前行，實際做法可能包括限制數位貨幣帳戶金額上限。
金錢的運作方式將出現長遠的轉變，重大程度等同於從紙幣跨入金屬幣或支付用卡片。
政府與金融業者必須做足準備，這意味著要加強隱私權法令、改革央行、準備好讓零售銀行扮演較不重要的角色。政府發行的數位貨幣將是下一個重大金融實驗，影響必然遠勝ATM。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