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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京:快手破格推動教改

不用「研究辦理」、不用「徵詢各界意見」,考慮兩天、開會三十分鐘,「教改部長」吳京就讓大學聯招增額錄取五千人,紓解十二萬考生升學壓力。非師範出身、第一位無黨籍教育部長,沒有人情、政治包袱,卻有著強大民意支持,自信、不怕冒險的吳京,正站在歷來最有利的教改跑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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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曝光率直逼小馬哥,吸引力不輸李遠哲」,敎育部次長楊朝祥在成大校長交接典禮上,曾經這樣形容「自己的老闆」——吳京。
離開台灣三十四年又十個半月、從事海洋氣象交互作用研究的吳京,回台灣才剛滿兩年,就掀起一股旋風,由南台灣席捲到首府台北。
在短時間內,吳京「把成大帶到聚光燈照得到的地方」,「使成大的聯考名次提升好幾名」、「將成大的一股悶氣轉為豪氣」,不少成大人如此形容吳京。
在更短的時間內,吳京「突然」出線,接掌敎育部,成為台灣第一位院士部長。一向被外界認為保守、老舊的敎育部,立刻像加裝了一部馬達,動了起來。
「我很樂觀,我不害怕!」面對「敎改部長」的重任,笑口常開、身材高大的吳京自己說。他的樂觀和自信,來自經年累月的研究工作。從自己發現問題、把問題定義好、到歸納、分析「我永遠有信心能尋求突破、解決問題,」吳京不只一次強調,「回成大,到敎育部,我都是把行政工作當研究工作做。」

看到機會就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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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賞吳京的人,稱讚他「有領袖氣質,有前瞻性,積極開明」,批評他的人則認為他「很強勢,急於表現、會作秀」。但是兩極意見的共同點都是,吳京能力強,而且真正想做事。
回到台灣,喜歡運動的吳京,結合速度和敏銳度,和時間賽跑。
他認為做事要成功,就應「像獅子或老虎一樣,具有看到機會絕不讓它丟掉的killer lnstinct(撲殺獵物的直覺),」也必須迅速判斷一個決定的冒險性高低。因此他看到機會就撲上去,並且帶動周遭的人。
承認自己到敎育部時「一個計劃也沒有,一點都不知道」的吳京,透過密集的部務簡報、會報和自己的觀察,期望能儘快進入狀況。
上任不久, 他就開始頻頻「丟球」。
丟出的第一個球是高爾夫球。為了專心敎改工作,吳京帶著常務次長主動出擊行政院,具體建議將高爾夫球,電動玩具等非敎育部主管、而且沒有敎育法規可管的業務,移交其機構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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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大巨頭敎改聯手

他又邀請敎改會召集人李遠哲見面,並且全程對媒體開放。敎改雙巨頭「第一次接觸」,便逹成共識,要改革中小學的課程和敎材,使台灣敎育從菁英走向普及。面對敎改會即將在九月完成階段性任務,吳京表示,這就像一場接力賽,「敎育部要先熱身起跑,才能接好敎改的棒子」
隨即,為解決國中校園叢生的問題,吳京又主動協調省長宋楚瑜、台北市長陳水扁和高雄市長吳敦義,爭取到九億元的經費。下學期起,將留中的輔導老師由兼任改為專任,而且每十五班就有一位。
暑假起,吳京的標誌——高尚腳凳一把,捲起的袖子、幽默的話語,也將開始以愈來愈快的步伐,走向他比較不熟悉的中小學。

強勢作風惹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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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京的球愈丟愈快。對最熟悉的高等敎育部份,他開始鬆綁。
明年起,各大學可以在人事經費和招生總人數不變的情況下,自行調整各學系人數,將冷僻科系班數減少,名額挪給熱門科系,以因應「高學歷、高失業率」的現況。
訂好公私立大學學雜費調漲比率後,吳京將調整後多出學雜費的四分之三,交給各國立大學自行做有效率的運用,不像以往學費必須繳回敎育部。清大校長沈君山表示:「大學校長要有膽識來接球。」
吳京明快,果決的做事風格,顯現在他幾乎每天上報的決策性意見和指示,也展現在他進敎育部後的一些新動作。
他將敎育部每兩週一次、除了討論人事和經費的部務會議,開放給媒體旁聽,打破敎育部十幾年來「關著門講話」的習慣。他「重視分工、授權,但又盯得很緊,」一位敎育部員工觀察。他更重視數字、要求效率,業務部門必須加班,才能在限期內完成工作。
吳京想到就去做的強勢作風,在他丟出一個變化球時,引起爭議。
在大學聯招會公布日大各科系錄取名額的前十天,吳京提出要增額錄取。
敎育部的第二次部務會議上,他脫下西裝、捲起袖子,用清亮的聲音表示:「昨晚自己再想,重頭想起」,增額錄取的確可以彌補多年來大學新生報到率偏低、大學資源浪費的問題。「現在來和大家討論,這樣做有沒有壞處?今年來不來得及?」他丟出問題。
面對「各大學可能沒有準確的缺額數字」、「暑假期間可能聯絡不方便」、「電腦作業技術上可能來不及」等保留性意見,吳京一一擊破,絲毫不鬆口、一點不留情。
幾十分鐘的討論後,吳京當場宣布,今年就實施日大增額錄取。並要各大學在五天內,提報各系過去五年的平均缺額。吳京計算,如此一來,今年就可以多讓五千到一萬名考生進大學,「相當於三所台大或五所成大的招生名額,」吳京指出。
吳京不諱言,他和幾位成大同事閒聊時,無意得知國立大學新生並沒有百分之百報到。經過一番數據的求證,然後「順著邏輯想過去」而產生增額錄取的想法。整個政策從發想到公布實施,只有不到一週的時間。
一些認識吳京,清楚大學行政作業的人,都替他捏一把冷汗。因為這樣重大的決定除了敎育部,還牽涉到各大學校長的配合意願、行政效率和各項資源的調配。
也在發想談話現場的成大研發處研發長蘇炎坤,雖然已經習慣吳京在校長任內,就「衝得很快」,「一級主管不拚跟不上」,卻仍然沒料到吳京動作那麼快,「才放出氣球,就實行了,」他說。
-名關心敎改的大學敎授則批評,這樣強勢的決定,不但敎育部內部未曾做過研究分析,也不曾和各大學校長、院長討論,增額錄取連帶擋住專科學生插班大學的效應、影響都沒有考量,就貿然實施,未免「太過急就章」,他幾乎氣急敗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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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落入框框

儘管在方式和作業程序上有商榷之處,吳京抓到用增額錄取來打通升大學管道的大方向,卻普遍受到肯定。
永豐餘集團領導人何壽川,從改革必須要脫出觀念框框的角度,肯定這項「不落在原有框框裡」的政策,「已經點燃敎改火車頭」。
何壽川分析,增額錄取堵住了專科生插班大學的管道,正是在技職敎育另開生路的契機。他期待吳京此舉不只是一個單點的改革,而「應該有一套可以馬上做的東西」,例如立刻進行改革技職敎育和建立回流敎育制度,讓所有的人在任何時段,都可以換跑道,回到學校學習,何壽川建議。
面對各種不同的聲音,吳京自己認為,他「是在被批評草率和被指責沒效率之間,做了一個冒險性較低的決定。」這個決定使今年大學錄取率超過五〇%,成為歴年新高。
對各大學報回來的增額數字比原先預期低的事實,喜歡運動的吳京私底下比喻,這就像打高爾夫球,第一桿打不好,第二桿還可以修正。
事實上,在成大校長任內,吳京的一些想法也一直在修正。不過,熟識吳京二十一年的成大水利及海洋工程系敎授高家俊說:「吳京在成大做一個大實驗,可以錯誤嘗試,但在敎育部落實政策,應該是另一回事。」
企業家王永慶曾當面對吳京直言「如果要做部長,除非社會大環境改變,否則還不如做校長!」
上任一個月,吳京已能深深體會,他說:「敎改不是敎育部在門裡面改,必須全面改,而且要和社會配合。」
覺得「事情太多、不能在一件事上花太多時間」的吳京,在決定增額錄取之後,又馬不停蹄,親自請到王永慶現身說法,為技職敎育的學生打氣,希望在社會上建立一種價值觀,「讓專科、職業學校的學生覺得驕傲」。這個創意十足的點子,獲得王永慶的全面配合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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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和力添優勢

有人認為吳京能大刀闊斧做,因為他的本錢雄厚。
除了個人特質之外,在民間從事敎改十一年的振鐸學會理事長丁志仁分析,吳京是第一位無黨籍的敎育部長,不用出席中常會,沒有政治包袱;不是師範體系出身,沒有人情包袱,而且頂著院士的頭銜,很好推動事情。
目前,整個大環境也有利敎改。
因為「最辛苦的路,別人已經走過,」台北中山國中校長周麗玉表示。從八〇年代大學校園民主運動以來,民間的敎育改革運動,就不斷以各種面貌出現,「敎改會也已經替他被別人。打了好幾拳,周麗玉說。
周麗玉形容,散播敎改種子、形成敎改共識的過程,就好像「政府徵收土地,遭到抗爭」一樣困難。「今天,敎改巳是勢在必行,不能回頭,」她強調。
天時,地利都站在吳京這邊,而吳京的真誠,更容易形成人和之勢,一些認識他的人分析。
在成大期間,會和成大的司機一起去買襯衫,看職棒賽,甚至親自扮演聖誕老人、帶動氣氛;到了敎育部,又能在員工餐廳吃自助餐;吳京的親和在於他沒有官僚氣息,而且在各種場合都可以侃侃而談。
他可以和中研院的院士們討論流體力學、台灣高科技走向;可以在一分鐘內,不用一個專門術語,解釋他從事的海洋氣象交互作用研究,而讓完全沒有科學基礎的聽者點頭稱是,更可以和高中生談愛情觀、人生觀。
許多認識吳京的人認為他的直爽、知無丕言,在當今官場更是上少見。中華日報台南記者張明蘭,最喜歡在成大校園中和吳京不期而遇,「遇到一次,就夠發一個禮拜的新聞。」不過,不一定是獨家,因為同樣的話,他會和其他記者說,」張明蘭笑著回憶。
即使做了部長,吳京仍是快人快語。「還沒有在部裡面研究可行性的事,他想到就一個人先說了,」一位敎育部官員表示,校長和部長的角色不同,吳京還須調整。

肩負教育改革的成敗

吳京對敎育的理念和使命感,從他在美國的半輩子生活而來。
度過「把剛出生的老大放在書桌前,一邊看顧,一邊寫博士論文」歲月的吳京,「和三個兒子從小就玩在一起」,在美國政府機構工作的妻子張紫君透露。
吳京曾提及自己最大的驕傲是,孩子需要他時,他隨時在旁邊。他和三個兒子的關係如同朋友,到現在,還經常用E-mail溝通。吳京因此主張中小學生應該享受更多的親子生活。
巡視過敎育部第二辦公室,吳京在座車中,看著窗外表示,敎育本應是幫助大多數人,讓少數人更能發揮,而台灣的敎育卻是放棄了大多數人,將少數人訓練為職業考試匠。「我們的敎育眞是要全面地改!」他有感而發。
但是「敎改不是一個人的事,要大家一起來,」台北巿敎育局局長吳英璋表示,敎育改革其實是社會運動。
不了解台灣發展過程的吳京,需要「建立一套經常性的多元資訊管道,和民間敎改的聲音互通聲息,」才能更正確掌握台灣敎育問題癥結和必要措施,敎改會執行祕書曾憲政、和許多關心敎改的人士都期待。
如何在這個時點,大刀闊斧地從結構面翻修敎育的沈痾弊端,由培育適應二十一世紀變革的現代公民開始,帶動台灣全方位的轉型,如何在明快和謹慎、強勢和充分了解民意之間,取得平衡,在在考驗著吳京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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