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李登輝熱」因他而起　作家陳舜臣的奇幻一生

博物館裡陳列著6年前過世的陳舜臣一生的照片與資料，但我的眼光停留在去年離開的前總統李登輝和陳舜臣的關係。

（取自陳舜臣アジア文藝館官方網站）

差點與李登輝開書店

台灣出生、神戶長大的陳舜臣，戰後幾年到台灣教英文，1949年再重回日本，據說是因為他見證了228事件和白色恐怖，對國民黨政府感到失望的關係。他成為作家後，在寫到國民黨政權的長期戒嚴令時語帶批判，因此再也無法回到祖國台灣。這次展覽記載了李登輝當選總統的1990年，陳舜臣再次走訪台灣，和李登輝碰面。

陳舜臣的書時常寫到李登輝。《半路上》就提到，陳舜臣的朋友何既明醫師跟年輕的李登輝在航向台灣的日本僑俘遣返船上相遇。何既明計劃在戒嚴時期的台灣，創立出版社和古書店，避免文化的燈火熄滅。他的心願是「在台灣也能創立岩波書店」。但蔣介石政府有所警戒，逮捕槍殺了兩位同伴，李登輝也身陷險境。何既明也邀請陳舜臣加入這項計劃，但他要回日本沒有參與，最終逃過一劫。若他當初也參與其中，也許就不會有這位偉大作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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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半世紀後，在何既明居中斡旋下，當選總統的李登輝在1990年終於下令解禁，容許陳舜臣返台。陳舜臣介紹了大阪外國語大學時代的好友、作家司馬遼太郎走訪台灣，為《街道漫步：台灣紀行》取材，傳說中的李登輝訪談也是此時。

比小說更奇幻的連結

這次展覽，讓我腦中浮現大政治家和大文豪們之間的連結。我想起「事實比小說更奇幻」這句話。

《台灣紀行》裡，陳舜臣提到他曾跟司馬遼太郎說，「漫步街道，再來台灣吧。」他就因為這句話寫了《台灣紀行》，李登輝的名言「生為台灣人的悲哀」也由此而生。（延伸閱讀：台日大不同的「李登輝情結」）

拜這本《台灣紀行》所賜，李登輝在日本成名，成了中國警戒以待的台獨派首領，司馬遼太郎也因為不受中國喜愛而無法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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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告終的1990年前後，是大時代里程碑，陳舜臣的人生也大幅改變。自1972年中日建交以來，他的訪中頻率多到令人驚訝。73年，他走訪蘭州、酒泉、烏魯木齊、吐魯番；74年，北京、大連、延安、西安、鄭州、南京、蘇州、揚州、杭州。這樣的行程持續到了80年代。

一度是中共愛國作家

陳舜臣運用書中知識，加上走訪當地的觀察，一躍而成歷史作家。共產黨政府曾將其視為「愛國作家」重視，他也對中國革命的未來懷抱期待。

但1989年的天安門事件，讓他憤慨說出，「屠殺人民的政府不該存在。」他想必也是如此看待228事件。他放棄中國國籍，取得日本國籍，回歸台灣故里，一口氣倒向台灣。他對中國的期待與失望，某種程度上跟許多日本人經驗雷同。

我在80年代讀了許多陳舜臣的書，因此深入關注中國歷史，到中國當背包客旅行多次。那是因為我期待中國跟我們有共同的價值觀，會轉變成自由開放的社會，但現在已經無法期待眼前的中國政府走向這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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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舜臣生為台灣人，長成日本人，當過中國人，最後回歸台灣人身分，活出豐盛的作家人生。中日台之間的壯闊波瀾，陳舜臣的一生，就像他的歷史小說一樣，戲劇張力十足。

我也想跟陳舜臣一樣，活出豐盛人生，但我生在戰後日本，是和平的高度成長時代。父親是大企業上班族，母親是家庭主婦，我從一般大學畢業、求職，人生沒什麼戲劇性，現在也沒什麼波瀾。雖然人生戲劇張力或文采都不及他，但我希望至少能跟他一樣，在離世前留下超過100本著作。只是，目前只有20本，我想這也很難超越。

現在中國對台的軍事威嚇增強，中日關係也因為釣魚台問題而持續緊張。2021年中日台關係依舊險峻，我們的歷史是前進還是後退？在日本文壇燦爛發光的歷史作家陳舜臣的話，又會怎麼論述這段時光呢？

（責任編輯：黃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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