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經濟系教授吳忠吉：教育和信心最重要

整個經濟景氣的確是在轉型，過去台灣靠的是勞力密集的產業，發展加工出口區的經濟型態，現在這種優勢已經逐漸喪失。過去對外貿易幾乎是二分法，日本、台灣、美國形成一個三角關係，現在後面又跟進大陸、東南亞，變成一個三層的關係，使得台灣在中間的相對利基，在兩邊包夾下，顯得比較弱。反而是大陸、東南亞和美國、日本之間相對利益的差距拉得很大，相對利益很凸顯。 長期而言，最重要的兩件事情是，第一是人才面臨瓶頸，教育和產業脫節，第二是對台灣未來沒有信心。 過去台灣人才沒有出現問題，是因為經濟發展靠的是中等、初級的人力，對高級的人力沒有及早因應。 從失業結構來看，常提起的高學歷高失業率，事實上在近一年半以來已經有緩和。現在台灣國中程度以下的失業率攀高、年齡層在四十五∼五十四歲之間也攀高，這是製造業萎縮，人力轉入專業服務業很困難的結果。高級人力的培養時間長遠，加上現在一般大學部慢慢通識教育化，真正的專業人才一定要研究所以上。教育根本和勞力需求脫節，招生歸招生，人才歸人才。 第二件事更敏感。我覺得整體的社會對台灣的未來沒有信心，第一，企業不敢做重大的、長期的投資；第二，投機套利、短期炒作的心態趨於嚴重，加上國內的消費結構來看，房地產狂飆、財富重分配以後，台灣慢慢進入富裕的社會。 要理財不要投資？ 從民間的需求來看，理財和休閒有很大的成長空間。理財需求帶動台灣金融保險制度的興起，但是像這種理財的方式完全是在投機套利，而不是變現投資。台灣投機套利空間擴大，生產創造的空間相對減少。同時因為休閒需求增加，勞動參與率跟著下降。整體而言，如果生產力沒有借用人才的提升，生產力就下降。 對台灣的未來沒有信心，國家也沒辦法提出一個讓全民凝聚的力量，整個國家的總奮鬥目標是什麼？一個國家沒有總奮鬥目標，民心一定渙散，渙散到最後，每個人只有自我，過得去就算了，管別人會不會死。 從教育的結構來看，台灣愈來愈不利於生產製造。假定用升學率來講，國中升高中、高職，升學率是八六％，高職升專科是五一∼五六％，以後每一百個年輕人，國中畢業只有十四人，高中、高職畢業大約有四十四人，專科以上畢業有四十二人以上，這樣的人力結構，愈來愈不利生產製造，反而有利於管理行銷的工商發展。 台灣的海外投資都是中小企業主導，而不是大企業主導，中小企業為主的海外投資會呈現幾種現象。中小企業最擅長的是管理經驗、品質控管，最弱的是科技研發能力、國際行銷的自主權，以中小企業這樣子的狀況進行大量海外投資的結果，在當地設廠、雇用當地幹部，你原來良好的管理經驗、控管品質的能力，經過當地觀摩學習之後，技術會慢慢流失。 早期中小企業到海外投資會帶動原料和機械設備的輸出，好像台灣的產業可以往中游的原料和機械設備發展，競爭力不足的民生工業可以移到海外。 但是後來經過當地觀摩學習後，技術流失，利潤就慢慢下降，利潤下降無法支撐運輸成本，就不再從台灣引進原料及機械設備，開始就地採購，這會產生「就地生根」的結果，會和台灣經濟愈走愈疏遠，反而和當地國經濟愈走愈密切。這也是為什麼台灣到大陸投資會和大陸經濟的關係愈走愈密切，和台灣愈疏遠的原因。 亞太中心戰術要模糊 談到亞太營運中心，戰略要清楚，戰術要模糊。亞太營運中心就是朝著「自由化、國際化」的精神發揮，不要規劃什麼中心、蓋什麼大樓。到底會形成什麼中心，應該由市場來考驗，而不是由人為預測規劃在什麼地方蓋大樓、在什麼港口規劃轉運中心，假如缺乏商機，這樣投資判斷的錯誤，就會造成嚴重的後果。 聽任國際科技、國際資金、國際商品、國際資源自由進出台灣，經過區域經濟整合後，考驗台灣的相對利基在什麼地方，這種相對利基凸顯出來，就是台灣希望所在。 在未來的幾年，應該要做長期的準備，忍受短期的不景氣。往後我們要做的是長期的規劃，短期的拉拔會有效果，但是時間很短，拉得快崩盤也快，還是要以長期的規劃為主。（吳琬瑜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