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泰、新光、南山再度交鋒 — 誰的年金保險靠得住

九月份，財政部核准了台灣第一張年金保險的保單。國內年金保單的第一名，由富邦人壽拔得頭籌。
　對消費者來說，老年的退休金規劃，又多了一個選擇。
　但對台灣的人壽保險業而言，這個新業務推出，象徵保險業即將面對一個極大的挑戰。
　這個挑戰就是，保險公司必須有效利用資金做投資，確保未來可以長期、穩定支付保戶退休後的年金。「這是我們保險業的痛！」瑞泰人壽台灣分公司總經理吳家懷，開門見山點出問題。
　保險公司的保費收入，就是保險公司的負債，幾乎都是二十年以上的長期負債。因此保險公司的資產，必須也是長期的固定收益。如此資產、負債的價值和期間，才能達到平衡的健全狀態。「目前國內長期投資工具不足，不是投資技術可以解決的，」吳家懷無奈表示。

坐在錢堆上的保險公司

　保險公司資產累積的速度驚人。如何將這大筆錢用得靈活，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
　民國七十六年到現在，全體金融機構的資產總額從六兆到十八兆，成長為三倍，人壽保險公司資產則從兩千億到一兆八千億，成長為九倍。
　國泰人壽副總經理張仲源形容，「保險業是累積的行業」。張仲源分析，一張保單契約往往達二、三十年，每年還有新的保單。
　保險公司這樣雄厚的資產，讓其他金融同業又妒又羨。尤其十月時，整個金融市場焦頭爛額忙著調頭寸時，保險公司的資金，就成了大家覬覦的對象。
　「我們投資部門，最近每天接到十幾家不同行庫經理的電話，要求我們存錢，」南山人壽資深副總經理王銘陽一句話，點出保險公司在資金上的優勢。
　保險公司的資本雄厚，在金融市場資金市場緊俏時，和銀行的窘況，成了對比。
　十月八日，國內新台幣拆款市場利率一度飆升至一九．七五％。國內銀行調度資金莫不叫苦連天。世華銀行暫時停辦利率七．九％的首次購屋房貸。但在同一天，國泰人壽登在各大報頭版的廣告，宣布推出首年利率七．八七五％的房貸優惠專案。
　但是龐大的資產也是保險公司的壓力。國內老牌的壽險公司新光人壽總經理蘇啟明指出，目前新光人壽遲遲未推出年金保險的商品，就是怕資產累積太快。
　蘇啟明感嘆地說：「資金雄厚並不一定永遠無往不利。銀根寬鬆的時候，保險公司捧著大筆資金到銀行存款，利率還要打折呢。」
　年金保險和一般保險商品最大的不同，就是具備投資的特質。被保險人在保證期間，不論身故與否，保險公司都要給付。另外年金保費收入高，保險公司開辦年金保險後，資產累積速度加快。

高利率保單高風險

　因此，國外保險公司因為投資不當倒閉的例子，讓國內保險公司引為借鏡。今年四月，日產生命相互保險公司，因為財務嚴重虧損，被日本大藏省勒令停業。這是日本第一家倒閉的保險公司。
　蘇啟明指出，日產生命有高達四八％的業務是個人年金業務。在開辦年金保險的三年間，日產生命相互保險公司資產成長三倍。年金保險開辦，資產累積太快。「資產愈大，不一定很好，」蘇啟明說。
　日產生命倒閉的主要原因，就是本身投資報酬率，遠不及承諾給客戶的利率。一九八○年代，日本泡沫經濟時期，日產生命承保年金最低預定利率為五．五％。日本經濟進入不景氣後，銀行定存利率不到三％，股市、房地產低迷，日產保險等於是每賣一張年金保單就賠一張。
　保險公司在訂定年金保單的利率時，真是左右為難。中國人壽副總經理羅文浩指出，利率定太高，保險公司擔心未來達不到高標準的投資報酬率，可能拖垮公司。太低，又怕失去市場競爭力。
　第一張通過財政部核准的富邦人壽年金保單，預定最低利率是五．五％。同時提出申請的還有慶豐人壽、統一人壽，但這兩家保險公司提出的預定利率將近七％。第一回合就被保險司打了回票，調低了利率才被核准。
　「五％的利率，你覺得太低？但這保證未來幾十年的固定收益。再高你敢保證？我不敢，」瑞泰人壽台灣分公司總經理吳家懷，堅持保險業要穩健經營。

投資是保險公司的本業

　在坐擁錢堆、理財無門的情況下，保險公司的投資部門，地位日顯重要。「保險公司的保單衝刺到一個程度之後，以後誰跑得快，就看資金運用了，」安泰人壽助理副總經理簡錫塘說。
　資金運用，是保險公司決勝負的關鍵之一。保險公司利用收取保費後，到支付保險給付的時間落差，可以充分運用資金獲得投資收益。
　翻出台灣地區人壽保險業的損益表，營業收入佔全部收入的八成以上，但是這部份收入剛好打平了營業支出的費用。損益表上看來，只佔全部收入一六％的財務收入，才是保險公司獲利的活水。「保險公司的本業就是投資，」羅文浩簡單說出重點。
　怎麼樣找到報酬最高、又最安全的資金出路，就是保險公司各憑本事的地方。簡錫塘指出，安泰人壽目前平均每一張保單的利率，大約是六∼七％。財務投資部門的責任，就是運用公司資金，賺到七％以上的利潤。
　檢視目前國內保險業資金的分配情況，三分之一左右的資金存放在銀行。「假定平均資金要達到七％以上的投資報酬率，這麼大部份放在銀行定存的壓力很大，」簡錫塘說明。
　保險法的嚴格限制，讓保險業的資金出路更加困難。

鉅額資金尋求出路

　目前國內保險法，對保險公司投資的限制採取列舉式的嚴格規定。
　譬如保險法一四六條，規定保險公司投資單一公司股票，不得超過被投資公司資本額的五％，國內上市公司當中，許多高科技公司資本額不到十億，保險公司可投資的上限則在五千萬以下。「五千萬，根本不到許多大保險公司一天流入的資金，」一家保險公司的副總經理抱怨。
　不但業者叫苦連天，財政部也積極採取變通辦法，開發保險公司資金的出路。保險司司長鄭濟世，在財政部的辦公室裡，再三重複，「我知道保險業者希望財政部提高放款比率，提高投資創投公司比率……，我們都在進行。」
　但是要修改保險法，通過立法院一關，總是遙遙無期。上回在民國八十三年，送進立法院修改的保險法條例，直到今年五月，才拍案定論。鄭濟世也只有自我安慰地說，「現在有時候，立法院修法的速度也很快。」
　但是眼前法律的制定，明顯的出現瓶頸。主管機關不得不利用權宜的作法，解決燃眉之急。
　民國八十三年，國泰人壽為了消化持續流入的鉅額資金，向財政部申請以專案投資項目，承作三十年期房貸。財政部將這部份放款業務，列入保險公司資金運用專案投資的部份，因此不用受到保險法中抵押放款的上限規定。
　保險公司的資產以滾雪球的速度成長，但這些資產畢竟不只是印在財務報表上愈來愈大的數字而已。一九八○年代，美國有將近三百家保險公司倒閉，其中主要原因就是投資不當。
　台灣保險業的下一個挑戰，就是怎麼「把錢變得有用」。這也是最近一期麥肯錫季刊（ McKinsey Quarterly）給保險公司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