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會者:丁守中
林正杰
陳水扁
趙少康(按姓氏筆畫順序)
主持人:沈君山教授
沈君山:談兩黨政治,今年選舉是一個開始。不過民主力量的背後,不可諱言的,各種利益集團一定占一部分,這種情況下,如何形成一個平衡的環境,使得社會上仍然有公義、進步,很值得我們關切,請林正杰委員先開始。

林正杰:我們都在追求一個新的國會,也就是國會全面改選,所挑戰的是國會的合法性問題,但是縱使所有代表都是從台灣地區選出來,是不是就比較好呢?我們看資深委員中如監察委員陶百川,一生清苦;我們最不欣賞僑選委員沒有代表性,但是其中像王爵榮,就是乾乾淨淨地在作監察委員。立法院思想很保守的像吳延環,他的一些政治觀念我們已經無法接受,但是他跟金權政治完全無關。
令人不服氣
但是在台灣地區增補選出來的委員又怎麼樣呢?我記得雷震回憶錄被軍方燒掉,有一位台灣地區增補選出來的監察委員起先姿態非常高,聲言要追查到底,但是後來什麼「主義、國家、責任、榮譽」都出來了,認為軍方做得都對,一追查這個背景才發現,原來砲兵學校遷校工程他拿走了,他得到東西了嘛,所以他的態度就變了。
其實也不只是國民黨籍監委,也有無黨籍的,以前就有人看台北市政府的地很便宜,要把它買下來搞馬戲團。立法委員也是如此,像地下投資公司永逢集團出事情,立法委員馬上出面;像證交稅應該訂在千分之六與否,現在要討論時,號子立委們就要講話了。在這種情況下,縱使訂的是千分之十,我們也不服氣啊!不管稅率多少,總是一些與這些利益有關的人在決定,是不是?
利益衝突法案
在美國,這種情況就會引用「利益衝突法案」,你跟那個行業有關時,就不能參與那個法案或政策的擬定,一定要迴避;不只是你自己經營的,甚至就連你代表那個利益團體發言,在國會都要登記的。
可是我們現在要改變這種金權政治,容不容易呢?天下雜誌在前幾期提到公布財產,趙少康委員也有提到,我們想不只是民意代表,政府官員都應該要做。所以我們一進去馬上可以做的第一個就是財產公布法;第二個就是一些政治獻金有關的法令,不論選舉或是在平時的政治獻金。事實上,國會議員在選舉上的花費沒有平時用的多,因為要租房子、要請助理,所以政治獻金的規範很重要。
再來就是一個委員做什麼樣生意,可不可以參加什麼樣的委員會,這個一定要規定,像議會裡頭,有些人就霸占在一個委員會,幾乎全部都待在那兒,你看他發言上千次,好像很了不起,可是他這一千次都是在為他的行業說話,卻獲得輿論很高的評估,因為只有他代表這個利益團體,沒有人去關心,也就沒有人戳破它,而他就成功了。
另外就是一些比較周邊的問題,譬如說收禮,多少金額以下,算是人情往來,但超過以後就算賄賂,一定要把規則訂起來。
再來,例如受人邀約出國旅遊、考察,也要訂出遊戲規則。這些制度都要建立起來,大定照著一個遊戲規則來做。即使是這樣都難保有人閃避它,但沒有規則就更糟,所以我們到國會就是要建立遊戲規則。
沈:其實與金錢掛鉤,可能在當選之前就發生,因為假如競選就背了一身債,當選以後一定要還這筆債,請丁委員談一談能不能不要在競選時背那麼多的「債」,以避免日後問政上的困擾?

小米加步槍
丁守中:當選後才發現選完的問題比競選時還多,這次選舉,我是以「小米加步槍」的方式參選,雖然說著重在學術界的支持,但光是學術界的人情壓力,就已經逼得我當選後要組織問政委員會,定期把大家的意見彙集起來;我們學術界的問題還好,但是如果你背後是財團的話,那就會有包袱。
像剛剛正杰兄也提出一些美國法律的情形,我認為在國內,最主要的就是民主政治已經發展到一定的程度,但相關法令卻嚴重不足,像公布財產法令就沒有通過,像國外有「信託法」,就是你不管有多少財產,一旦從事公職,你的財產就要委託給信託公司經營,自己不能再經營,但國內信託公司也好像搞銀行,還有中常委在做股票,這種情形就不能夠充分的限制。
法律逼人成聖
美國遊說法的基本前提就是完全公開,不管所代表的是誰,資金來源、去向、公關公司負責人等都有登記,所以不管怎麼做,可以很明白地查。在國內,我們是有民意代表和政府官員相互制衡的觀念,可是它的決策過程不是完全公開,結果就容易形成相互勾結的情形。
今天你不可能要求每一個人都是聖人,只有建立一套公平合理的法律,逼得你成為聖人或至少趨近聖人,如果做不到的話,你就被排除。可是這套法令的制定一定要實切具體可行。
同樣的,在制定相關法令外,在選舉過程的統計上,也應該要有一些配合措施,譬如說,要減少金權污染的話,競選就應開放公共電視,就不必讓市民頂著大冷天在街頭聽政見。美國波士頓的公共電視,每天就播放國會議員的議事情形,攝影機就像一面照妖鏡,議員也不敢有偏頗情形存在,因為有這樣一套制度讓你的言行公開在選民面前。
同樣的,在美國的一些採購案,只要超過一定金額,採購的項目、單價、規格就一定要公開,在這種情形下,官員和議員相勾結也做不到,因為你總要面對大家的監督。
除了事前的配合外,在事後,政府也可以提出一些對國會議員的補助,譬如說,選舉我們可以花很少的錢,但是選上了面對選民服務,至少要兩台電話,要租一間接近立法院的房子和相關設施,這就非花錢不可。政府應該去評估民意代表對民服務的花費,予以相當的補貼。今天我們說需要制定新法律、新秩序、新社會,很多國會議員需要更多專業知識與專業幕僚,以及參與各種專業會議的車馬費支出。
一切透明化
我們可以做到「小米加步槍」選舉,可是「小米加步槍」的服務就不行了,政府在這方面也都應該要做些相對提升的事情。

趙少康:這次立法院審議證交稅、證所稅已經可以看出金權政治的運作。現在最大問題是沒有規範,而要定規範,阻力就很大,既得利益很多。
幾個月前,我提出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按執政黨規定,要先黨政協調,我在立委黨部黨政協調中,居然差點受黨紀處分,因為沒有事先跟他們研究研究就先向社會發表。有一個禮拜,我在立法院幾乎抬不起頭來,因為每個人看我都像仇人一樣,而參與那個法案連署的幾乎都是僑選或老委員。
那個法案基本上是要透明化,知道公職人員的錢怎麼來的,有錢不是罪惡。雖然不可能因此就沒有貪污,但可以有一些遏止作用。
訂定遊說法
像剛才守中兄提的信託基金,政務官、國會議員不能自己去炒股票,所有財產的運作要交由信託公司去操作。我們現在在這方面根本沒有規範,國會、政府都沒,有大官的太太參加投資公司,部長也可以去買股票。我上個會期質詢李院長:內閣中有無人參與投資公司、股票內線交易?他無法回答,為什麼回答不出來,因為實際上就有嘛。
另外很重要是遊說法。國會變重要以後,很多利益團體去遊說,一定需要使它透明化。還有利益衝突的問題,這次審證交稅,我們問二十多個號子立委是否要迴避,他們不迴避,因為人多勢眾。
選票當然是重要的,但是選風不良卻是關鍵。你說他是金牛--他不在乎,關鍵在他的選民們不在乎,罵了半天,他對選民施以小惠,照樣高票當選。歸根結底,選風在選民。
政黨約束黨員操守
台北市今年金牛不一定當選,為什麼?跟教育有關。台北市二五%選民是大專畢業,台灣省只有八%;台北市選民二五%是小學或下以,台灣則有六○%。
基本長遠來看,我對選風還是看好。台灣年輕一代教育水準提升很多,所以選民素質急速在改進,將來選舉給五百、一千就會投你,我不相信。
另一個重要因素是政黨的約束。國民黨今天在議會約束的是要你不講話,卻從來不約束黨員的操守、將來執政黨鞭在立法院應該要做的是,約束影響黨的名譽的國會議員,而不是只叫他不講話,目前這種情況完全相反。民進黨雖然剛開始,將來這方面也會很重要。
以往,社會看民意代表就是少講話,賺錢就好。以前,民意代表出路很少,很少能當政務官,也很少市議員能變成中央民代。不像日本有制度,新進國會議員當選後,會由較不重要的黨職務幹起,過幾年可以入閣,議員知道未來多少年可以做到什麼職位。這邊反正幹來幹去就是議員,他只有去撈錢。
反貪污局不可行?
沈:一方面我們要有遊戲規則,另一方面要執行遊戲規則。要如何跳脫兩黨泛政治化的局面,而能兩黨共同執行嚴厲取締不法?
林:趙委員提的反貪污局,我覺得這意兒用心良好,但不可行。調查局本來應該肅貪,但為目前調查局抓不了貪污。在設立新機構會好嗎?全世界只有我們有監察院來管風紀,但沒有人說台灣的風紀好;現在監察院、調查局都不管用。我們整個國家機器看起來沒有自律的功能,再成立多少機構,還只是大機器的小功能,只是火車多掛一點車廂。
想個「解套」的方法
我們現在全被「套牢」,要想個「解套」的方法,譬如我們曾經主張財產申報,但有人反對不能通過,現在雖然不能通過,但主張的人可以先公布自己的財產,公布後,輿論界會評論,不公布的人以後選舉時就會很困難。
其實在這次選舉可以發現,政治要自清,輿論是最重要的。選票跟輿論是解套的唯一方法。選票會給金牛懲罰的,這就是讓很多東西透明化。像無住屋聯盟這次公布那些候選人與房地產有關,其效果就像蜘蛛網一樣剝不掉。以後我們到立法院可以查,碰到什麼案子誰講什麼話,就把它抖出來,他背後有什麼利益關係,這比成立一個機構還有用。
要解決現在的問題就是要有一些人言行一致,主張新政治的人,就由自己先作起。現在國會總有一批人是不多花錢選出來的,他們以政治為終身志業,不以賺錢為志業。由這些人開始,輿論再配合,可能會產生一些影響。

自欺欺人的規範
陳水扁:我對目前金權政治日趨嚴重很關切。這次選舉更赤裸裸證明已到了不可不正視的地步。有很多人買票,根據很多人告訴我們,職業團體買票情形最嚴重,像工業團體這一次一票買到一萬一千元,商業團體有一個人一票一萬元,另一個人一票二萬五千元,另外某一位要人有二個兒子出來選,這次選舉花費在新台幣六億以上。
今天選立委要花上億,然而立法委員一個月車馬費不過十萬元左右,三年下來,能有多少?他當然要在任期內賺回來,這是我們不得不正視的事情。
輿論的監督制衡?
說到規範,目前我們是有規範。選罷法對選舉經費、賄選都有規範,為什麼沒法實行?今天競選經費有最高限額,台北市是五、六百萬,我相信在場四位都沒有買票;但最低消費的選舉,再把別人捐的錢、義工薪資等全算進來,一定超過政府規定的五、六百萬。我相信,在一月一日前報競選經費的時候,那一個人會真正按實際收支情形來報?所以每個人,政府、候選人,都在自欺欺人。
這種規範事實上是沒有用的。這麼簡單的選舉經費都沒法規範了,都沒法百分之百誠實,今天要求候選人公布財產,會有如何令人置信的結果出來?
我覺得選舉經費的監督和公布財產都不是最好的方式。一個民意代表或縣市長,他們有沒有跟利益團體掛鉤,有沒有見不得人的事,有沒有非法關說,根據我過去議員生涯的經驗,有兩種人最清楚,一個是政府官員,一個記者。
很多記者都知道那些議員在搞些什麼,很多官員也很清楚,可是要官員自己講出來很困難,因為官員本身就是被質詢、監督、制衡的對象,那麼只有剩下輿論的監督,報導那些人與利益團體有關,或者議會發言背後有見不得人的動機與目的。另外只有藉助公益團體、社會團體,基金會等,他們如果能做公正的監督,壓力就可以減少。我認為要防止金權政治、規範民意代表,這是比較好的方法,比剛才所講的財產公布有效。
沈:怎麼樣在競選時使金錢的效力相對減低,丁教授剛才提到用電視說明政見,趙委員看法如何?
趙:我支持選舉時運用電視,但是要看時間多少,如果開放電視,每個人十分鐘,全國一共四百到五百個候選人,平均每天每台要播三個小時,但問題是會有多少人收視,這問題值得斟酌。
參考香港廉政公署
但開放電視提供候選人至少是個機會,我如果想看某個候選人,不必走到風雨去聽政見會,但是只聽五分鐘、十分鐘就要有深刻的印象,我也滿懷疑,到最後候選人還是要靠寫文宣、打電話,來爭取選民。
我剛才為什麼講反貪污局有用?香港的廉政公署有整套的設計很值得參考,它二十四小時接受貪污的檢舉,任何檢舉案廉政公署本身不能銷案,要銷案一定要經過由社會人士所組成的委員會;他們的宣導做得很好,到大學、中學、小學各個地方去演講,鼓勵大家來檢舉,宣傳的人力比去抓貪污的還多;另外,它用了很多專家,面有建管處、稅捐處、警察、海關來的人,這些人對每個部門貪污的情形瞭如指掌,他們把行政過程中容易發生問題的結解掉。
肅貪專業化
我們的調查局,卻幾乎不做什麼反貪污的工作,他們主要的工作是在抓匪諜、煙毒、經濟犯罪。這從他們的預算可以看得出來,編在反經濟及貪污犯罪加起來才兩千萬,香港廉政公署的數目至少一百倍以上,然而香港人口才五百萬,我們有二千萬。
我們基本上是要求肅貪專業化,調查局現在為了怕我們質詢,打算成立肅貪處,動用四百人,上個月調查局長答覆我的質詢,下個年度肅貪經費將增加四億,是有進步,但我希望專業化。
沈:丁教授可以補充一下電視的部分。
丁:有線電視應該儘早開放,公共電視也可以有固定時間轉播,候選人就不必靠文宣、動員群眾,選民也可以看到候選人,也可舉辦兩黨辯論。目前的情況,電視的確有被人操縱,像我在競選初期怎麼樣就是上不了電視、報紙,後來才有一位記者告訴我,我可以上電視了,上面告訴他我「解禁」了。
政黨由誰約束?
林:很多國民黨的候選人都是清白的,沒有賄選,可是黨部卻替黨員在做,例如摸彩送選民家電。個人可以為自己負責,但是政黨由誰約束?現在是政黨競爭的時候,如何改善政黨的風氣呢?
又如這次利多與長紅的廣告,如果立法委員不能玩股票,那麼政黨呢?政黨也不該有黨營事業,尤其執政黨的政策會影響到經濟的各個層面。民進黨的黨綱就規定,再窮也不能有黨營事業,頂多也許可以有一點新聞事業。
媒體未公平使用
又如黨員申報財產,黨的財產是不是該公布呢?像這些種種不公平的現象,終究會使國民黨在選舉時受到選票越來越少的懲罰。
此外,媒體也沒有公平使用,像我就在黑名單上,上不了媒體。又例如為什麼多年來只有三家電視台?而三家都是國民黨的?我們想用第四台就成了非法,連最起碼的廣播電台都不開放。競選公報也是限制政見字數太少,而且刪除台獨政見。
沈:這次民進黨有二十一人進人立法院,今後反對黨在國會中扮演的角色,將會與過去有什麼不同?
趙:民進黨現在有二十三名進入立法院,可以有法律案的正式提案權,也可能當委員會的召集人,以後競爭會越來越激烈,如果有良性競爭是好的。
預料第一個會期會很難開會,很亂,因為新人要求表現。不過在一個會期,最多一年之後,大家比較熟悉,也比較了解議事程序,就能靜下心來審查公共政策及重大法案。
政黨約束力不夠
未來兩黨都會面臨的問題是政黨約束力不夠,民進黨本來就是山頭林立,誰也不服誰,如此雖然有個人發揮的空間,但難建立兩黨協調的模式。以後兩黨可能要各自設立辦公室,也建立多數黨領袖和少數黨領袖的制度,由資深的人做領袖。
另外質詢時間的分配也是問題,也許可以用各黨所得席次為標準來分配,現在有些人天馬行空亂扯,主席也無法制止,一年開會三百天,只有三十天有用,很多法案不能審,這對兩黨,以至全國人民來說都是浪費。將來兩黨應該協調分配質詢的時間。
沈:也許兩黨在實質問題上不會達成共識,但在程序問題上可能可以達成共識。陳委員對趙委員的說法請發表一些意見。
陳:剛剛趙委員的說法立意很好,但是在現階段卻不可能做到。
合法的搗蛋
對於在野黨而言,由於國會沒有全面改選,民進黨在立法院將永遠是少數黨,在這樣的情況下,議事干擾及程序發言,絕對是少數黨的「殺手鐧」,這是一種依照議事規則以及會議規範而來的「合法的搗蛋」。
在整個國會的基本結構沒有改選,立法院仍不能百分之百反映民意之前,為了凸顯很多的不合理,民進黨仍不得不採取這種抗爭的方法。
我認為今天不應怪民進黨,或者怪那些沒有水準的人,應該是怪那些老賊,是老賊害了你們……
趙:不光是害了我們,大家都受害,你去立法院就知道……。
陳:我認為按照政黨比例來分配時間是有困難的。就現實來講,國民黨籍立委可以在行政院院會、中常會開會的黨政協調中,有很多講話的機會可以影響政策,但是民進黨立委影響政策的機會只有在院內,院內講話的機會本來就是留給反對黨講的。既然在國會民進黨是永遠的少數,那當然要爭取講話的機會,因為民進黨二十三個和國民黨二百多個根本不成比例。
反而我認為未來國會有幾個大的變化值得研究。
第一,就是新國民黨聯線怎麼樣和「舊國民黨」共同相處,你們(手指著趙少康)萬一碰到黨意和民意衝突的時候,你們會不會站在民意這一邊?而黨又會不會容許你們站在民意這邊?
三年永無寧日?
第二,由於民進黨立委人數增加,將對法案在委員會的通過產生變數。過去,雖然也有非國民黨委員在委員會中擔任過召集人,但是重大法案永遠是國民黨籍召集人在審查,未來這種情況將會改變,召集人的地位將不重要,委員會的成員由於民進黨人數增加,產生結構變化,將會為法案通過的流程產生變化。
第三,民進黨內部就如同朱高正所講,是不是三年永無寧日,我看也是有二個變數,一個是朱高正本身就是一個大問題,他是否會接受黨團的約束?另一個是新國家聯線成員的問題,跟其他成員是不是有衝突,默契是不是能配合。我想這是一個未知數,因為在過去從沒有新國家聯線的成員進入立法院。
丁:就我個人來講,我沒有政黨輔選,也沒有金錢掛鉤,就這樣衝出來,我的問政空間應該很開闊。
談到健全兩黨政治、國會倫理,事實上目前社會上正有兩種力量相互衝激--國民黨面有一部分人,顯然不能夠面對時代的變局,加速調整自己的體質,還抱著過去強人指導分配的心情;另外一方面,我們也看到民進黨有一部分人,對當前改革的步伐完全失望,變成全盤的否定。
忽視民眾心聲
我們最擔心民進黨會忽視民眾的心聲,這是一種危險的方式。陳律師剛剛認為這可能是國民黨的一個包袱,我覺得這也可能是民進黨的一個包袱。因為三年後,民進黨還是需要民眾選票打分數。
今天民進黨會獲得這麼多選票,表示民眾對於現在的行政體系效率的不滿,而對民進黨有所企求,如果民進黨仍然只藉凸顯抗爭議題,停留在統獨高層次的爭論,恐怕三年後也會像國民黨今天一樣受害。
國民黨本身來講,我們也有義務督促它加速變革。過去是有一些條條、框框、包袱,以至於不能開拓一些有為的做法,才導致民間政治資源的持續流失。
今天國際局勢變化很快,台灣絕不能不受影響,如果我們內部紛爭太多,恐怕在國際間無法受益。就以相關的經貿投資方案,我們以後如果想承繼香港成為金融服務中心,如果沒有法案配合,也會在國際間錯失先機,這個損害,我想是全民的。
林:很多人看到這次立法院民進黨進來二十幾個人,總覺得很緊張,其實沒什麼太值得緊張的,最多也只像朱高正這樣子,頭絕對不會出現一個「荊軻」的(林正杰做個刺殺動作)。你放心好了,最多只把麥克風摔掉。
讓台獨在國會談
我們不要擔心這些小的糾紛,一個社會假使能夠不經由內戰、革命、流血,只在議事廳摔幾個麥克風而改革,那是錢就能解決的;你想,幾個電工就能解決國家的進步,這是多省錢的事情!
縱使新國家聯線進去,我覺得也不必擔心,(台獨)這問題早就該在國會來談了,因為這個問題迴避不了。讓台獨在國會頭談,總比在街上打架、或者逼得人家去叛亂、起訴、自焚來得好。在台灣,一個國會能夠容納更敏感更多的問題,表示這個國會愈來愈有效果。
我們不要想國會沒有事比較好。太沒有事情的國會不會受到重視,三年以前沒有人知道立法院在濟南路,現在農民、學生、殘障團體、工人都會到立法院來陳情請願,一旦老百姓要到一個機關去、想辦法接近它,就表示它現在慢慢有決策的功能了。
是文鬥,不是武鬥
沈:今後三年,對台灣非常重要的,就是民主規範的建立。最後,我想給大家報告一個小小的調查。
我在清大教了一班大三學生的課,在選舉前的禮拜四,我對所有二十歲以上有投票權的三十二個學生,做了一個對立委投票的問卷調查,結果有十一位選國民黨,八位選民進黨。第二個問題是「澄社聲明對你的投票態度有沒有影響?」結果回答偏向國民黨的有一位,偏向民進黨的兩位,看來澄社聲明的影響並不大。
第三個問題是「這次證交稅事件對投票的影響」,回答偏向國民黨的零;偏向民進黨的十三位;可說是一面倒的偏向民進黨。
過了一個禮拜,票投完了,我又問他們:「你們現在投票要投給誰?」那時候正好是台南新營事件鬧得最厲害的時候,學生們回答投給國民黨新增只有一票,而民進黨則有三位棄權。
我並不是說台南事件和證交稅特別代表什麼,但是這兩件事確實給我的學生帶來影響。
這批學生都是頭一次投票,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學生,對公義和公平的感觸深刻,使他們對證交稅產生強烈反感;而台南事件則使原來投民進黨的人不投它了,它並不一定改投國民黨,但他就棄權了。
剛才陳委員講「合法的搗蛋」,我想,講合法的抗爭比較妥當,是文鬥而不是武鬥;而執政黨也要合理、合法的運用它的資源,過分的運用會引起很大的反彈,合法的抗爭、合理的運用資源,我想這也是我們期望於各位的。(陳修賢、詹偉雄、李明軒、張玉文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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