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驚險的淘金路 — 轉口貿易

　鄧麗君熨人心脾的輕軟歌喉，旋風似地貫穿中國大陸。尾隨精神層面的先頭部隊，台灣出口的消費品及工業原料，也正前仆後繼的在這塊人海陣地上登陸。
　雖是零星出擊，明眼的觀察家已偶可發現：上海街頭，喬裝華僑的油頭男子耳架台灣製的太陽眼鏡；廣州大學，電腦系的學生在教室手敲台灣製的個人電腦；福建農村，台灣製的機車轟隆馳騁田間小道；南京的紡織廠，台灣生產的聚酯布被加工處理，做成價廉耐穿的成衣……。
　自從七年前，中共聲稱推行對外開放的經濟政策，香港、日本等地的貿易商受巨額利潤的吸引，蜂湧而上居中作媒，把台灣貨品轉口銷往大陸市場。
　雖然取道日本、新加坡的貨櫃也絡繹於途，和高雄僅隔一百六十五海里的香港，因地利之便，佔盡轉口貿易的先機。根據香港政府統計處發佈的資料，去年透過香港輸往大陸的台灣貨值共三十三億二千七百萬港幣（約合一百七十億台幣）比前年增加一•七倍，是長久以來的顛峰狀態。
　令我國經貿官員愕異的是，在景氣復甦普遍遲緩，歐美、中東市場門扉日緊的困局中，台灣對香港的出口卻一逕欣欣向榮；今年首季，輸港貨品總值達六億二千多萬美元，比去年同期成長四八•四％。
　頃時之間，轉口貿易的話題變得神秘而又熱門。由於詳實具體的分析資料始終付之闕如，工商界僅憑一時現象臆測其中動態；新聞媒體大幅宣稱，這種表面看好的生意，很可能是包藏中共禍心的「糖衣毒藥」。
　某些經濟學者則認為，新聞報導過份渲染轉口貿易。中華經濟研究院的研究結果遲遲未見公開，主持大陸經濟研究部份的副院長趙岡，從總體角度分析，以台灣整個出口量衡量，香港轉口大陸的部份仍很微小（去年佔一•五％）。「香港跟台灣買四、五億美金的東西，光是一個美國的大百貨公司，一年就能採購這麼多，」他比較。
　再就其他國家經香港轉口大陸的情勢來觀察，趙岡指出，無論是貿易金額或成長率，台灣始終都不突出，並不值得特別強調。根據香港政府的統計，過去兩三年來，日本的銷值（去年九十四億九千三百萬港幣）幾乎有台灣的三倍，在日、美、中、韓四國間佔第一位。韓國的成長率高達二八五％，也遠遠跑在其他三國前面。
　不過，若是抽絲剝繭，深入瞭解台灣個別產業對香港轉口貿易的依賴程度，有識之士往往無法釋懷。
　依照去年結匯統計，紡織和電子二業，佔輸港總額六○％以上。香港政府指出，來自台灣的轉口貨品，「人造纖維織物」的金額增加最多（六億六千四百萬港幣），「通訊、錄音與音響器材」次之，再次則是紡織紗（四億三千萬港幣）。熟知內情者透露，其中，人造纖維、合成纖維製品、電子產品及家用電器，多被港商銷往大陸。
　另一份中華經濟研究院的報告更詳細揭示，就單項產品而言，前年台灣出口的人造纖維梭織布，九八％由中共買去；未經加工的玻璃，有一半以上（五五％）賣進大陸；而機器腳踏車的外銷市場，三五％也在大陸。

變化無常的市場

　「大陸市場的政治色彩濃厚、外匯管制嚴格，如果依賴過重，一旦政策方向改變，廠商就會吃大虧，」經革會貿易組顧問武之璋警告。
　事實上，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三月間，這一席話曾被活生生地搬上中共的外貿舞台，使無數中外商人體嚐大喜大悲、變化無常的滋味。
　為了彌補財政赤字，去年中共超額發行八十億人民幣（約合三十億美金），造成市場上搶購物資的功力，引發嚴重的通貨膨脹。在力挽幣信危機狂瀾下，中共採取緊急採購措施，希望以物資換回通貨，因此放寬進口管制，授權地方政府核發「出口許可」，使一向握有自由外匯的地方單位，得到運用外匯的權力與機會，霎時引發一場難以遏抑的「進口狂潮」。
　十億餘人口的大陸市場大舉向外覓食，不僅香港商人卯足了氣力，跟台灣訂購早已被視為「過氣」的小型電子計算機、電風扇、舊式縫紉機等產品，就連販夫走卒和歸人過客，也躋身其間分一杯羹，成為轉口貿易的媒介。
　然而好景不常，專家分析，中共任何經濟措施，每每陷於「一放就亂，一亂就收」。由於經濟特區及開放城市大量進口外來消費品，中共外匯存底迅速下降，再加上進口設備利用效率偏低，高階層政見分歧和微妙的政治鬥爭，不到半年之間，外貿政策便從「急放」到「急收」，做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外匯大量流失

　中共最近發表的金融統計指出，截至今年三月底的外匯存底，是一百一十二億六千萬美元，和去年九月最高點的一點六十六億七千萬美元相較，跌幅約達三十二％。香港的小道消息則盛傳，在「急放」政策中，外匯流失最嚴重時存底曾降至二、三十億美元。
　二月中旬，中共「急收」的政策下達各處。地方機構接獲指令，除經商業部門或特殊批准，一律停止使用外匯三個月，以便清查。三月間，被稱為「特區之王」的海南島停開信用狀；四月一日，深圳、珠海特區的進口業務也劃上休止符。
　雖然二月中共已踩進口煞車，對轉口香港廠商的影響，直到三月中旬才露端倪。先是訂單被擱置，隨之信用狀開不出來、貨品被積壓、資金被卡住……不少廠商爭相生產、貿易商搶購運鎖的「搶手貨」，轉眼間或流落街頭，或屯積倉庫，變成乏人問津的「跳樓貨」。
　據報章描述，在這齣章法紊亂、落幕極快的喜悲劇中，確有大發利市者，但倒閉破產的也不在少數，還有人因此自殺。「香港、台灣、日本、南韓的有關廠商，都蒙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失，」一份香港的政論雜誌觀察。
　大陸進口狂潮的熱門商品，舉凡嬌寵一時的８３８型計算機、冷暖風機、必備筆（Be Pen，簽字筆一種）……，台灣廠商都曾應轉口商之請大批生產，因此，個中甘苦、冷暖自知。

一窩蜂趕搶手貨

　８３８型電子計算機原是日本Sharp的產品。據估計，去年底經中共外貿當局批准的進口文件，達一千九百萬台，由於需求量太大，冒牌貨紛紛出現。
　經港商牽線，台灣和南韓同時接到成疊胃納驚人的訂單。「台灣所有的計算機工廠，沒有不做８３８的，就連原本做電子錶的，也插了一腳，」一位知名的電子業者估計，約有四百萬台「台製」８３８，經香港轉進大陸。
　冷暖風機和必備筆的情況亦然。隨著問價的電話、搶購的訂單，從事轉口的貿易商甚至揣著裝滿美金的手提箱，飛來台灣親自駐廠收貨；工廠則二十四小時加班趕工。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風扇業者坦承，為了撈它一票，搶手貨的轉口生意充滿一窩蜂的投機色彩。他說，除非擴建，一般有規模的合格工廠接單固定，不太容易另外安插生產線接臨時訂單；做這些熱門產品的，多半是臨時起意的「組合工廠」。
　這樣的工廠從新莊、三重、桃園、台中、台南到高雄，遍佈台灣南北。由於冷暖風機、必備筆的技術層次不高，見機心動的人往往認為「並不需要行家來做」，幾個朋友湊出一筆資金，先租間房子，再從香港、日本引進樣品拆開分析，進而開模仿造。
　他們向衛星工廠訂購各種配件，在租來的房子，只需擺幾張工作檯和螺絲刀、電銲、槍開關、插頭等組合工具，便由工讀生裝配起來。出口時，這些粗製濫造的商品多半不加貼商標，到港後，貿易商再按上不同的品籤。
　港籍貿易商招劍華觀察，去年的舊曆年，這些大陸市場的搶手訂單救活了很多中小型衛星工廠。他舉例，為了生產８３８型電子計算機，做ＰＶＣ高週波、鋁板、單面ＰＣ板的小廠獲得一場豐潤的甘霖。為了生產冷暖風機，上游的塑膠原料、開模工廠、發熱線、馬達，也跟著受惠。

砸台灣的招牌

　遺憾的是，被轉口訂單釣上鉤的不合格廠商，因求財若渴，多少不顧品質。「運到香港已破綻百出，必備筆漏水、冷暖風機斷線，嚴重破壞台灣產品的形象，」一位經常來台的港商批評。
　在一次公開演講中，新上任的高雄市長蘇南成，痛斥這類交貨不實的地下工廠。「只要做一次，就全軍覆沒了；不是被人家騙，而是我們去騙人家，」這位大頭市長握著拳頭激昂地說，台南、高雄、屏東、雲林縣有很多電風扇廠，接冷暖風機訂單來不及，只做出個風扇的樣子就交貨，因此，一票以後，路就斷了。
　事實上，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的大陸進口狂潮中，搶熱門貨的「一票」商人都賺了不少錢；因中共政策改變，三、四月以後東西還沒有運出港的，就求售無門地斷了線，成了堆倉底的賠錢貨。
　半個月前，某報廣告欄中出現一則醒目的標題「一九八五年大震撼」，以每台五千多元的價格出賣冷風扇。有人推斷，這個「震撼」很可能是賣不出去的轉口冷暖風機，經改裝電源、馬達後，以新面貌再出擊。
　「地下工廠早有心理準備，發現路斷馬上解散，」知情之士指出，接搶手訂單的臨時廠商，應變能力大都很強。
　反倒是近兩、三年來持續經香港轉口的化纖、電器、機車……業者，對大陸的轉口訂單漸有欲罷不能、倚恃日重的傾向。不過，提及「轉口」話題，廠商卻是一樣天氣，兩樣心情。
　由於國內市場太小，外銷又受制於日本，目前機車業的設備使用率平均只有六成；內銷成績久佳的廠商，往往靠香港訂單苟延殘喘。
　「我們很歡迎這些訂單，」七月初接受採訪時還津津樂道，自去年起外銷香港實績扶搖直上的百吉發機車，七月中旬，便因四千六百輛訂單突然被取消，工廠已先行生產，但未取得銀行信用狀，公司頓時陷入周轉失靈的財務困境。
　香港轉口訂單飄忽不定。一位工業局主管官員指出，百吉發的下場，和為求近利盲目接單，沒有接到信用狀就生產的冒險作風，有很大關聯。

廠商餘悸猶存

　另有一家規模首屈一指的家電廠商，因曾受「忽放忽收」的轉口訂單之害（擴廠後訂單被取消），深有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繩的痛楚；當被詢及時，往往極力否認，「我們從來沒有做過這類生意……，」這家公司海外處的主管宣稱。
　至於從聚酯纖維到成品布的業者，私下並不諱言，「如果不做轉口，怎麼活得下去？」一位在全球二百五十大紡織業排行榜中，名列一百名之內的公司負責人便說。
　由於台灣的紡織業發展最早，體系較完整，而大陸近年來正推動「進口替代」的輕工業，大量需求化纖原料，台灣銷香港的化學纖維始終欣欣向榮。一位公會負責人指出，尤其是去年到今年三月前，華隆、中興、新光、東雲等廠商，幾乎都因此賺了一筆為數可觀的鈔票。
　一片好景中，各廠都有擴建計劃。工業局資料顯示，新光、東雲、南亞、遠東年底前後將完成擴廠，中興、華隆和宏洲預計明年完工，這樣一來，將使台灣產能由去年的九十九萬八千噸，激增至今年的一百二十萬噸。
　令人耽憂的是，轉口生意能否持續不斷的消化這些增產的部份？中華經濟研究院負責轉口貿易專題的張榮豐指出，中共第六個五年計劃中，預定今年可生產七十八萬噸化學纖維，如果順利完成，必會減少進口。
　「現在擴廠，一旦訂單中斷，就像鑽進自己挖掘的填墓，」一位政府官員暗自替他們捏冷汗，也有人認為，政府應出面制止某些過份依賴香港轉口大陸生意的廠商，再增加產能。
　然而，經貿主管對「轉口貿易」，始終保持不干涉的態度，或不願多談的姿態。「這種生意的風險大，廠商要拿出智慧、提出警覺，免得自己吃虧，」經濟部長李達海公開表示。
　隔天報端卻出現三名商人，因做轉口生意被傳訊的消息。一位電腦終端機業者，用「寢食難安」形容自己對政策不明的驚恐心情。「叛亂通匪的罪名，誰也承擔不起，」他說。混沌的氣氛中，產業經濟學者薛琦批評，「不確定」是對經濟發展最重大的打擊因素。
　知情人士指出，事實上，這三名商人涉及與中共直接洽商，案情超越「轉口」範圍，但一般人所知有限，乃以訛傳訛。各界殷切質詢下，新聞局正式發佈：業者從事轉口貿易，應以不直接與中共接觸為原則。
　行政院對匪作戰的力行小組召集人、政務委員周宏濤也證實，「這個決策，已經過通盤協調，經貿當局與安全單位有相當共識。」
　即使如此，企業界的聚會，轉口貿易仍是一個敏感而重要的話題，焦點多半落在轉口進口上。

有政治陰謀

　長久以來，除大陸透過香港向台灣訂貨外，台灣每年與大陸之間，也有數億港幣的轉口貿易（去年為九億九千萬），其中中藥藥材佔大宗（五○％至九○％）。
　去年中共棉花豐收，每公斤價格比美棉便宜一五％左右。香港、南韓向大陸買棉，因受國策限制，台灣紡織業者仍用較貴的原料。不少業者私下抱怨，政府應面對台灣缺乏天然資源，必需取得便宜原料的現實。
　事實上，除棉花外，中共售價低廉的煤、鐵砂等礦產，也正被台灣的勁敵—韓國大量使用。有人指出，如何掌握廉價原料，維持台灣的競爭力，是值得思索研究的課題。
　在最近一次「轉口貿易」的研討會中，三陽工業總經理張國安以小故事婉言倡議，政府應站在絕對利益上做決策。
　張國安說，十年前他路過以色列的耶路撒冷，對當地猶太人用德國的Benz當計程車頗為不解。猶太人和德國有深仇，以色列人民卻就事論事。「用Benz對我們有利，」計程車司機告訴他。
　政府官員則強調，中共透過香港進口台灣貨品或出口大陸產品，都絕非純由經濟立場出發，而是「商業中摻有政治陰謀」。
　不可輕忽的事實是，中共為了造成海峽兩岸通商的現象，以利政治宣傳，對進口台貨訂有差別待遇。四年前，凡持有台灣產地證明的貨品，一律免課關稅，但因執行困難，一年後改為調節稅（比對韓、日等國的進口稅輕微）。

陷井重重

　深謀遠慮的經濟學者指出，台灣貨品在這個市場雖享受到一時的優惠與繁昌，長期來看，卻是陷阱重重。例如，台灣經濟轉型的步調將因此被延緩，耽誤提昇工業水準的時機；台灣對大陸市場產生過度的依賴；中共將奪取台灣原有市場……。
　中華經濟研究院的張榮豐在研究報告中證實，中共進口台灣的輕工業原料，如化學纖維製品、合板……等，用低廉勞工加工後，如今確已在國際的成衣、傢俱和其他配件市場市，和台灣貨品競爭，成為攪局的「外患」。
　值得顧慮的尚有內憂。台灣經濟研究所所長劉泰英分析，中共透過香港等地，進口台灣市場瀕臨淘汰的老舊產品，並給予特惠，使得耗用台灣能源、人力，但缺乏效率的產業得以繼續生存，拖慢了工業升級的腳步。一旦中共政策改變，這些產業必無法在世界其他地區找到市場。
　他呼籲，各行業依賴轉口大陸市場的出口量千萬不能太大。每一行業最好限定在五％，再高也不要超過一○％；個別廠商的出口量，則應控制在三○％以內。
　面對這場無可避免的轉口貿易戰，台彎能否多蒙其利、少受其害？交大企管研究所教授謝祖壽意味深長地表示，答案將取決於業者的態度。
　機車、電風扇……等轉口行情驟變的殷鑑不遠。如果業者不能自我節制，台灣經香港等地轉口大陸的貿易，很可能從政府眼中「微不足道、無緣干涉」的小生意，演化成「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大問題。

林洋港談轉口貿易

行政院副院長林洋港小組召集人的身份，接受了天下雜誌的獨家專訪：
　問：請問副院長，你負責召集的香港小組，任務是什麼？
　答：香港小組的性質，只是協調、聯繫，替院長做初步幕僚工業。有些個案，以前各部會單獨處理，時間較慢，有了小組，我擔任召集人，協調較方便。
　香港小組討論通過的案子，還要由主管部會，依照一般程序簽報，並非直接簽報院長。不過香港小組的討論，有關部會首長均參與，所以他們不會有太多意見，院長也比較放心，可較快做成決定。
　以前因為很多辦法未訂，所以只開過三次會，但這是全體委員會議。其下還分四個小組，比較次要的問題，由分組做決定。
　問：請問對轉口貿易有什麼看法？
　答：轉口貿易不是香港小組職責內的事，這些資料也並沒有送至香港小組。
　問：香港小組目前最主要的工作有那些？
　答：俞院長稟承總統的指示，在去年九月廿六日對港九僑胞談話，提出十一項原則，前四項是支援港九五百多萬同胞就地奮鬥，後七項為協助欲返復興基地就學、定居、創業的港九僑胞。
　我們主要的工作即針對上述要點，制定了「香港地區僑胞入出境及在台定居作業規定」、「銀行辦理港九僑胞購屋貸款辦法」及「協助港九地區僑胞投資貿易要點」，給予港九僑胞返國定居、就業、投資各方面的簡化及優惠。
　問：中共在利用香港對我們經濟作戰，不知政府的長期政策為何？

中共藉機打擊

　答：中共利用香港，並不能打擊我們的要害。近二、三十年來，香港一直是我們的貿易伙伴，也是競爭對手，所以不會對我們造成新的威脅，倒是轉口貿易比較有關係。
　過去半年，大陸對我們的採購很多，但一個多月來，一下子又緊縮很多。有人認為，因為中共缺少外匯，才不得不這樣做。我卻認為，他們是藉機打擊。我們目前經濟不景氣、出口沒有成長，他們即考慮，如果對台灣採購多，就是給台灣有喘息機會，倒不如藉這機會，讓台灣窒息一下。
　問：目前我們等於受制於對方，不知有沒有長期策略來領導市場，爭取主動地位？
　答：這點恐怕很難。我們是民主自由社會，政府不能干預經濟，也不能禁止民間企業活動。但中共是統制經濟，可以這麼做。我們要居主動地位，就是讓台灣產品多銷售，可是中共可以下令不買啊！所以對共黨集團貿易採取主動攻擊，我的看法比較保守。
　我有個整體的想法，我們復興基地能維持安定、繁榮、進步，即是對港九最好、最強的支援，假如沒有復興基地，今天中共所謂的聯合聲明，就不會給香港這麼寬的條件。這就是中共「項莊舞劍，志在沛公」，是要做給我們看的。假如我們自己出了問題，我看中共對港的態度會變、會縮水。以中共的聯合聲明來說，它也是冒了相當大的險。

中共的兩難

　問：為什麼，可不可以解釋一下？
　答：如果中共照這樣做，大陸同胞一定會要求比照香港辦理。以前在英國統治之下，沒話說，外國嘛！現在回歸到同一主權，大陸同胞會問—為什麼他們可以這樣，我們卻不同？讓我們受苦、進步很慢？
　假如中共食言，把香港的自由緊縮，等於再給世界一次證明，說他講話不守信用，對西藏這樣，現在又這樣。所以我看中共現在處於兩難，可是又不得不這樣做。一方面因為台灣，一方面因為他們能從香港得到大部份外匯，而且四個現代化需要的人才、技術、資本，還有要做給華僑看，都要經由香港這個門戶。中共假如不放寬，香港的人才、資金都跑光了，變成一個死城，他沒有好處。
　問：香港小組有無具體策略來吸收香港一九九七將外流的資金和人才？
　答：有，辦法都有。例如會計師、建築師等技術人才，如果願意回來，我們考試院的檢覈，就盡量從寬，使他們有開業的資格。
　不過，香港資金、人才外流情形目前大概還不會發生。就我所知，香港居民認為離一九九七還有十二年，要賺錢，在香港比台灣容易，所以他們暫時還是在香港。要走，也等一九九七逼近再說。
　此外，中共最近的經濟改革，從農村到城市，及九個經濟特區的做法，給港九同胞帶來幻想，認為他們會繼續把開放的尺度放寬。所以，目前要到台灣來投資的不多。就我們得到的消息，在英國政府及中共商談時，因恐慌而逃出去的資金，有的還回流。
　問：對轉口貿易大家很關心，很多人擔心，政府目前似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什麼時間會兩集眼睛都睜開，卻不知道。所以很多商人都抱著觀望的態度。

政治經濟的反攻

　答：從大陸買貨品或原料，我們有較嚴格的管制，以前都有個標準，中藥材等，都要由政府機關經手才可。漁船等私自的走私，都不可以。
　賣出去的部份，我想政府不會限制。能賣出去就增加我們的力量。我們的貨品，大陸各地都有，證明台灣工業化水準很高，等於是政治經濟的反攻、登陸。
　可是政府還是要警告企業界不要因香港一時的訂單增多，就擴充設備。中共對我們不懷好意，不知道那一天會禁止進口，讓你血本無歸，投下去的資本收不回來，就會造成我們的恐慌。中共最近的緊縮，對我們就很好，假如他再維持一年，再怎麼勸告民間不要擴充設備也擋不住。在我們還未掉入泥淖太深時，中共自己就停了，反而好。
　政府反對和大陸通商，我看主要也是考慮這點。（蘇育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