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眼中的聖人、祖父？野島剛：台日大不同的「李登輝情結」

接著，我拿出《朝日新聞》的名片，李登輝就露出笑容說，「朝日新聞也來採訪我嗎？太感謝了。司馬先生的書也是朝日出的。」

司馬先生，就是司馬遼太郎，他1994年寫下的《台灣紀行》讓李登輝成為日本家喻戶曉的人物。在那之前，從蔣經國手中接下政權，帶有學者性格的他，在日本擺脫不了「過渡期的人」這樣的形象。

事實上，1994年當時，李登輝已經從和外省幫的激烈權力鬥爭中勝出，後來更成為第一個本省人的總統，鞏固了自己的地位。（看更多：總統大選：人格與價值的對決）

1996年，李登輝成為台灣首位民選總統。（天下資料庫）

因此，他當時才能在和司馬遼太郎對談時，說出「身為台灣人的悲哀」這樣名留青史的台詞。因為這場對談，李登輝被中國共產黨視為「台獨之父」，司馬遼太郎訪中計劃也無法成行。但司馬遼太郎因此而為李登輝和台灣著迷，坦言「我是為了寫這本書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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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工作過的《朝日新聞》是在1998年開設台北分局，那是因為台日斷交之後，中國政府要求所有日本媒體在「北京分局還是台北分局」之間二擇一，當時《產經新聞》以外的媒體都選了北京。

1998年，《朝日新聞》等日媒陸續開設台北分局，北京據點變成「中國總局」，台北變成「台北分局」，《產經新聞》也增設北京分局，就解決了這個問題。

從中國立場看來是台北分局隸屬中國分局，但採訪工作也不是由中國總局下指導棋。

台灣人也許覺得這樣的安排不理想，我希望大家可以理解，日本媒體想要優先在台北增設採訪據點，但和中國政府交涉過程很辛苦，也得做出妥協。若沒有台北分局，我跟撰寫《李登輝秘錄》的河崎先生都無法在台灣採訪了。

比日本人更像日本人

此後，李登輝的定位就成了日本社會最有名的外國政治家。沒有其他外國政治家能像他一樣，會有日本人閱讀他的著作。走進書店，李登輝的書跟其他作家寫他的著作隨處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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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得極端一點，李登輝在日本是聖人、偉大的政治家，也是比日本人更像日本人、學養豐富的智者，獲得廣泛尊敬。

最後的謎團是，日本人為什麼這麼喜愛李登輝？

我認為，日本人基本上是崇尚父權、心理強大的社會。見過李登輝的日本人之中，很多人的感想都是「感覺好像我的祖父。」那個祖父可能不是現實中的祖父，而是理想的祖父。一個父權的、知識與能力兼備，常常指示你該往哪裡走的人物形象。

戰後的日本，以和平主義和相對主義為中心，文化上忌諱把凡事講得絕對，受的教育也很類似。

這是日本人的缺點，在日本社會，任誰都難以說出口。一旦說出口，旁人就會群起質疑「你有資格這樣說嗎？」話題就結束了。

李登輝是促成台灣民主的「半日本人」，但即便是這樣特殊的背景，也不會因此就讓日本人坦然豎耳傾聽才對。

「我22歲前是日本人，」李登輝曾這麼說過。（取自網路）

日本值得敬重的政治家消失殆盡，李登輝展現了他強大的存在感，在日本人認識台灣的觀點上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另一方面，李登輝在台灣的評價跟日本有著微妙落差。從國民黨陣營來看，他是背棄國民黨的叛徒，恨意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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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歷史知名的國共和解，有一部份就是基於共產黨跟國民黨對李登輝的憎恨而來。因此，在台灣誠心尊敬李登輝的人，不如在日本一面倒的多。台灣的民調通常顯示，最受尊敬的領袖是蔣經國，李登輝第二。（看更多：蔣經國為何選擇李登輝？）

作為歷史人物，現在才要開始確立李登輝的定位。但即便台灣有多複雜的「李登輝情結」，台灣至今仍走在李登輝90年代就預備的「民主化與台灣化」道路上，這是不爭的事實。光是這一點，李登輝就改變了台灣的命運。

 

他起初是日本人，戰後成為中國人，最後是台灣人，在漫長人生的98年裡巧妙地存活下來。

即便我人在日本，也想為他的一生，打從心底鼓掌讚美。（責任編輯：陳郁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