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又「傷害中國人民感情」？不只是玻璃心，中共這些話別有深意

依據香港大學的班志遠研究，這詞組雖然是1959年首次在《人民日報》出現（針對印度，為了邊界爭端），變成外交慣用語卻是1978年之後。這年大事就是改革開放。本來的口號「打倒美帝」與「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如今為了引進技術、增加經貿，已無法再用。換講「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就是不想撕破臉的意思。

傷感情傷得超有彈性

這句話一大妙處就是超有彈性。「感情受到傷害」不是許多人尋短的原因嗎？可見這句話可以事關生死。芝麻蒜皮的尷尬，不也常講「講這個就傷感情」打混過去？因此把它當作指控，可以讓外人搞不清北京到底是想把大事化小，還是想把小事弄大。

再者，它可以避免就事論事。感情這東西很主觀，不像「台灣（或西藏）自古就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份」的陳述，可以進行正反詰辯。三來，感情也無法驗傷。友人自稱感情受創，我們只能選擇是否給予安慰，不可能問其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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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北京用這句指控用了四十年，外國政府皆沒回應。怎麼回應？勉勵中國人民堅強一點嗎？

沒想到，這句話如今竟然擴展用途，可以放進外國人嘴裡了。首開先例是2016年，瑞典維權人士彼德．達林（Peter Dahlin）上央視認罪，自承「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2018年，德國企業戴姆勒在Instagram引用達賴講話，被迫道歉，發出聲明也用上這句。

在人際交往的領域，講這種話道歉卻是奇怪的事。尋常人都講「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這是在描述自己的行為。「傷害你的感情」很難講出口，因為這是幫對方的情緒代言。

倘若關係不夠親暱或雙方平等，誰會在冒犯別人後還自以為享有這種特權？對方啐一句「你也配」怎麼辦？因此這話用來道歉，最可能是大男人對小女人，認錯時把對方強擁入懷讓她哭夠的那種場景。

外國觀察家應該看一下劉雪華與秦漢演的瓊瑤劇，分析「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一語時，才不會只說它讓中國站上受害者的道德制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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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北京官方用語也有一點都不小女人的，例如習近平愛講的：「世界潮流，浩浩蕩蕩，順之則昌，逆之則亡。」

十六字本來是孫中山的錢塘觀潮題詞。那年是1916，社會達爾文主義尚是顯學，「世界潮流」指的是國族間的優勝劣敗。「逆之則亡」則反映中國當年瀰漫的「亡國感」，擔憂中國再分裂下去，就會步上波蘭與韓國的後塵，被瓜分或兼併。

二戰後的世界秩序已不允許任何國家被瓜分或兼併了。難不成習近平也有「亡國感」？

倒是沒有。他有關內政的講話都沒用過這十六字。他用這十六字，都是呼籲國與國應該用合作共贏取代冷戰思維。

換句話說，習近平指的「世界潮流」是全球化，「順之則昌」是接受中國崛起，「逆之則亡」則是警告別跟中國對抗。

很諷刺，開始講這句話的2013年，全球化還是進行式，美國對華政策也還是鴿派主導。講了六年，不只全球化已變慢球化，美中也從交往變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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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倒不是世界故意要跟習近平唱反調，而是潮流本就時時在變。不諳世變，還自以為可以拿世界潮流去要脅他國，是可笑的。

這是孫中山絕不可能有的意思。他的十六字是用來勉勵國人，好比古人總用孟子「順天者存，逆天者亡」一語來提醒自己敬天畏天。習近平的十六字變成是警告他國，意思就成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講這種話的在小說戲曲往往下場不好，因為都是獨夫奸臣。（責任編輯：洪家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