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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當選台南市長那一刻起,黃偉哲注定要打一場困難的仗。
去年九合一大選,大環境不利於民進黨,黃偉哲不只受妹妹黃智賢截然相反的政治立場影響,又有無黨籍候選人陳永和、林義豐分食票源,拿到36.7萬票,只多了國民黨候選人高思博5.4萬票;得票率38.02%,是22縣市長當選人最低。
相較於前任台南市長、被稱為「賴神」的賴清德,2014年得票率高達72.9%、約71.1萬票,打破當時縣市首長得票率紀錄,黃偉哲確實贏得驚險。
得票率低、議會失守 造就妥協的市長
市議會的議長之爭,更讓他上任之初,如履薄冰。(延伸閱讀:63%曾涉貪污、買票、黑道!揭開台灣議長權力魔戒的祕密)
台南市議會57席議員中,民進黨為25席、國民黨16席;但在去年底的議長選舉,民進黨推派邱莉莉出馬,未獲民進黨提名的郭信良退黨,並與無黨籍林炳利搭檔參選正、副議長,獲國民黨與3名脫黨的民進黨議員支持,讓原有席次優勢的民進黨,再次失守南市議會主導權。
或許是這種種因素,讓黃偉哲更重「人和」,這也是他與擇善固執的賴清德最大差異所在。
民進黨台南市議員邱莉莉觀察,賴清德無論好事或壞事,都希望更多人知道,如果是壞事,就要求市府團隊做好危機處理。舉例而言,2016年2月,台南維冠金龍大樓因地震倒塌,賴清德親上火線,處理災區重建,「他會讓新聞做大,收拾的力道也大。」
黃偉哲則相對謹慎,會先想好一件事做大、做小各有哪些結果;他宣布的政策,「是已經要做的才宣布,一般(政治人物)會誇口,但他這部份保守,」邱莉莉也指出,雖然黃偉哲每個月要求經濟發展局、觀光旅遊局提供業務亮點,「但不是空口白話。」
認識黃偉哲20年,台南市議會民進黨團總召林宜瑾認為,黃是個想面面俱到的人,面對各黨籍議員他的內心各有把評斷的尺,「但表面功夫會做得很周到。」
「賴清德是好惡分明,妥協性相對比較低。黃偉哲會先妥協一些,再慢慢從中改善關係,」林宜瑾分析,黃偉哲的府會關係與賴清德相比,「是好多了。」
甘蔗沒有雙頭甜,一種妥協,兩種解讀。一名民進黨台南市議員直言,黃偉哲面對國民黨議員質詢,態度相當客氣,「人家罵他,他也是笑罵由人,有時候讓民進黨議員忿忿不平。」
房屋稅凍漲、自籌款六都最低,每案都要省
市長的過於妥協,造成的結果是市府稅收短缺。去年競選期間,在排山倒海的質疑聲浪中,黃偉哲允諾會「檢討」賴清德執政時期調漲的房屋稅,上任後,面對國民黨議員的強力砲火,加上民意所趨,黃偉哲拍板凍漲房屋稅。(延伸閱讀:房屋稅其實不高 只是不公平)
今年7月起,台南市取消房屋稅15年(2001年至2016年)回溯調漲,稅率漲幅從原訂的81%,回到1984年的58%,漲幅歸零,是六都最低,將近12萬戶受惠,但也造成台南市每年減少約23億元的房屋稅收,僅剩50億元。
事實上,房屋稅調降,受益者是台南市前417名繳稅大戶,他們每年繳給市府的房屋稅約11億元,原本一年要繳2億的某電子大廠,調整後少繳4,000萬;對多數民眾來說,則是數百元至數千元的差別,以新建四層樓72坪透天厝為例,稅率調整前,應納的房屋稅為15,366元,調整後是12,196元。
「民意如浪潮,做得到、合理的,就從善如流;沒辦法做的,就安然從命,」黃偉哲無奈地說,調降稅率仍屬合理,但市府無法再退回稅率調漲時期的多收稅款。

攤開台南市2018年的財政狀況,自籌財源比例僅佔45.5%,是六都中最低,也是唯一低於5成的直轄市,如今每年少了23億元收入,對原本預算就吃緊的台南市來說,更是錙銖必較。
跟著賴清德一起進入台南市府,曾任研考會主委、觀旅局局長,現為台南市副市長的王時思指出,市府局處的預算審核,已從過去刪減整體預算1至2成的方式,改為逐案調整。
「辦一個活動能省則省,哪怕幾萬,他(黃偉哲)都覺得也要省,」王時思半開玩笑地說,假設六都政府舉辦「省錢比賽」,「我們應該能得冠軍吧!」
除了對支出精打細算,在王時思眼中,黃偉哲「對於弱勢的人,任何形式上的弱勢,在意程度會超過你的想像。」
民代性格十足,對弱勢的在意很直接
今年初,台南大東夜市一名扮演「奇寶恐龍」的16歲女學生被毆打,黃偉哲聞訊後,未先知會市府同仁,第一時間就到現場了解情況,要確保該名女學生能獲得協助。
另外是有民宅遭祝融之災,黃偉哲也要求立刻將救助金送到民眾手中,「不能等到第二天,他(民眾)晚上就不知道要睡在哪裡,其他協助還沒進來之前,市政府就要進入幫忙,」王時思說。
事必躬親,講求快速、直接且讓民眾「有感」的施政,忠實反映了黃偉哲十足的「民代」性格。曾任國大代表、台南縣議員與3屆立法委員的他,接受《天下》專訪時不諱言,上任前半年幾乎都在「拆炸彈」,除了凍漲房屋稅,爭議多年的龍崎事業廢棄物掩埋場開發案,也於今年2月確定永久終止。
事實上,黃偉哲在2016年尋求立委連任時,在選區拿到14.6萬票,以76.47%的高得票率睥睨全台同屆當選者;論學歷,他是美國耶魯大學公共衛生、哈佛大學公共行政雙碩士,從政資歷也完整,是實力堅強的政治人物。(延伸閱讀:「帶職參選」夯 議員搶進立委,為何不怕被說「落跑」?)
在地耕耘超過20年的他,對台南市的未來並非沒有想像。拆完炸彈的黃偉哲,把施政重心擺在交通、經濟。
對於許多市民關心,賴清德時期拍板、編列預算的3條輕軌路線,黃偉哲並不急躁。他認為,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改善市內交通路況。
舊台南市區因開發得早,道路相對狹窄,每到假日常常塞車,加上施工時,常在地底發現文化資產,不能隨意毀損,增加工程難度,「就像穿著古裝改西裝,一邊穿一邊改是很難的,」黃偉哲比喻。
不急於輕軌,先推小黃公車
因此,市府今年7月啟用「大台南智慧交通中心」,即時掌握、調整交通號誌,逐步整合公車動態、停車資訊,提供公車彈性叫車、計程車共乘等服務。
在公車利用率較低的地區,則與計程車業者合作,推出「小黃公車」,乘客往返市區的搭乘費用與公車相同,差額由市府補貼,與大型公車運行成本相比,「這樣還是划得來,」黃偉哲解釋,「小黃公車」已在東山、白河等區推動,明年會擴及至更多區域,路線增加至11條。
另一方面,隨台積電的5奈米廠、3奈米廠陸續落腳南科,未來南科每天的通勤人數,將從目前的7.8萬人增加至約9萬人,為了紓解車潮壅塞,從永康直達南科的台南都會區北外環道路工程,也正在施工。
經濟層面則將賴清德推動的「綠能城市」擴大範圍,推出每日64班次的「中華環線」電動公車,進駐新闢工業區的廠商,屋頂必須設置太陽光電。(延伸閱讀:台南為何圓環多?)
聞名全國的台南文旦、芒果、鳳梨等農產,黃偉哲也沒忽略。「當市長這半年多來,一直在當叫賣哥,」他笑說。他曾跟新竹市長林智堅開直播,叫賣文旦,半小時賣出超過1500箱。
桃園市長鄭文燦、台中副市長楊瓊瓔,也幫忙在當地銷售台南的芒果、文旦,尤其今年芒果打進南科聚落、日本市場,在日本賣了5000箱,成績不俗。「這一類不同板塊的合作,我們都沒有在分黨派,」黃偉哲說。
雖然當前政治眾聲喧嘩,黃偉哲卻總是低調。默默拚經濟,凡事講求「人人好」的黃偉哲,少了「賴神」的光環,又在腹背受敵的時刻上任,要如何逐步贏回民心?這場仗,還沒結束。(責任編輯:曹凱婷)
黃偉哲小檔案
出生/1963年
現職/台南市長
學歷/美國哈佛大學公共行政碩士、美國耶魯大學公共衛生碩士、台灣大學農業推廣系農學士
經歷/立法委員、台南縣議員、國民大會代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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