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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市福田區的中央商務區，長得跟香港尖沙咀愈來愈像。高聳入雲的玻璃帷幕大樓毗鄰而居，有跨國飯店、購物中心、金融大樓，站在街角，愈來愈難瞥見天際線。
來自安徽省的大陸導遊阿紅說，1980年代，深圳最高的大樓是國貿大廈，標高160米，如今平安集團總部才是深圳市最高樓，造型宛如破土而出的春筍，標高近600米，共118層，超越台北101大樓。
40年前，鄧小平宣布改革開放，深圳市從小漁村變經濟特區。去年，深圳市的GDP突破人民幣2.4兆，超越香港，躍升亞洲城市前五名。這裡也是全球500大企業的搖籃，包括平安、招商、騰訊、萬科、華為。深圳市的下一步是，成為創新型的國際化城市。（延伸閱讀：下一個李嘉誠會在哪出現？有人說在深圳......）
深圳市躍升金融重鎮，金融稅收比製造業還多
2月20日，中國信託也成為淘金客大軍，在深圳開立首家分行，佔地500坪的辦公室，就在第一家在深圳設立分行的台資銀行華南銀行的樓下。加上中信銀，共有五家台資銀行在深圳市設據點，數量僅次於上海。
就在中信銀深圳分行開業前兩天，北京公布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目標是串聯廣東省、香港、澳門，打造成國際一流灣區。
中國信託副董事長利明獻在揭碑儀式上說，中信銀將善用深圳、香港及廣州四家分行，掌握大灣區發展商機。中信銀行總經理陳佳文誇下海口，深圳分行要在兩年內獲利。
兩年多前，玉山子行行長曹中仁從上海搬家到深圳，成為南山科技園的常客，他花很多時間去拜訪大陸科技業老闆。他告訴《天下雜誌》，深圳南山區和北京海淀區是大陸上市公司比例最高的兩個地區，南山科技園就像台灣早期新竹科學園區，因此玉山已把深圳IT上市公司列為重點耕耘對象。
「在大陸做IT行業的人，跟台灣淵源深，我去拜訪老闆，他們常說某某人是台灣人，或自己在台灣做過生意，對台資銀行也比較親切，當聊起IT製程，雙方都相談甚歡，」曹中仁笑說。
如今深圳市成為外資金融業淘金的處女地。深圳市政府地方金融監督管理局局長何杰說，2018年深圳市收到的稅，超過兩成來自金融業，比製造業還多。（延伸閱讀：【超級珠三角】沒撤退的台資銀行，改闢海上絲路）
明明中國經濟下行......
不過，這幾年台資銀行在大陸經營，遭遇不小挑戰。惠譽信評副總經理黃嬿如說，2012年國銀登陸以來，因為分行規模小，吸收人民幣存款不足，資金成本比中資銀行高，給客戶的放款利率和額度，條件都不如中資銀行。
近幾年中國經濟成長率下滑，讓台資銀行經營雪上加霜。
自2016年起，中國實施供給側改革，市場流動性緊縮，導致民營企業借不到錢，企業周轉不靈，還不出貸款，結果銀行壞帳四起。根據高盛報告，去年前三季倒帳的企業家數，超越2016年全年。惠譽對中國經濟前景展望悲觀，預估2019年、2020年中國GDP，只剩下6.1％。
兆豐、彰銀、中國信託、玉山四家台資銀行，參與中國科學院子公司中科建設的聯貸案，去年驚傳違約，合計逾放18.07億。去年10月，國銀大陸分行逾放比0.72％，是台灣的三倍。
遠憂是，人民幣存放款利差萎縮，直逼新台幣。過去六年，大陸存放款利差腰斬，如今平均利差剩下2個百分點，目前新台幣存放款利差為1.34個百分點。當利差萎縮，企業壞帳增加，台資銀行要賺錢更難了。（延伸閱讀：陸企倒帳 拖累台資銀行）
曹中仁坦言，今年起玉山鎖定cash rich（公司現金多）的客人，且對陸企放款縮手。華南銀行自2017年底起，只敢借給大國企和台商。更有其他公股行庫不願具名的主管透露，這幾年已經不敢借錢給陸資企業。
跨境是台資銀行的利基市場
但陳佳文認為，台灣逾放比低，在世界名列前茅，卻未必是好事。這反映台灣經濟成長低迷，企業沒在借錢投資。他也解釋，即使在海外放款有壞帳，若銀行已提足呆帳準備金，銀行還能賺錢，就沒什麼好擔心的。截至去年11月，中信銀大陸三家分行，稅前獲利約3億人民幣。
即使風險高，國銀也要搶進海外市場，其實反映銀行在台灣近身肉搏，毛利愈來愈少。自開放新銀行以來，金融業佔GDP比重一度到8.5％，去年底剩下6.8％。從民營銀行到公股行庫，都把海外市場視為新成長引擎。以中信銀為例，目標是未來五年，海外獲利（不含OBU）貢獻，從38%成長至45%。
在大陸，台資銀行的優勢在哪裡？答案是：跨境金融服務。（延伸閱讀：台灣3大金控 打亞洲盃各出奇招）
「跟中資銀行拚人民幣放款，我們存款少，很難拚贏人家，但大灣區對我們是很好的機會，把香港拉進來，打團體戰，我們會比較有把握，」陳佳文解釋。
一位台資銀行行長觀察，中農工建四大行，不會去服務中型企業，但城商行和農商行又缺海外據點。以廣東發展銀行為例，海外據點僅澳門一家分行。以中信銀為例，瞄準有海外需求的企業，規模是營收介於10~50億人民幣的陸企。
玉山是緬甸唯一一家進駐的台資銀行，也善用亞洲平台。曹中仁笑說，中美貿易戰對玉山影響不大，深圳台商或陸企為了降低成本，要到越南、柬埔寨或緬甸去設廠，玉山能就近幫忙。華南、一銀、國泰、富邦在東協市場也都有據點。
經歷台灣市場激烈廝殺下的國銀，也比中資銀行更會服務客戶。中國信託銀行大中華區法金事業總處總處長楊銘祥舉例，中信銀各分行都有專屬人力，去服務有跨境需求的客戶，專人幫企業解釋當地法規、稅務，甚至協助找廠房。（延伸閱讀：台灣等了70年！他為什麼能讓中信拿下泰國銀行？）
「陸企剛跟中信銀往來，都瞧不起我們，因為它要借10億人民幣，我只給得起1億，陸企很不屑。不過往來後，都說台資銀行服務真的比較好，」陳佳文笑說。
另一方面，原本跟台資銀行一樣具跨境優勢的外資銀行，7年前紛紛取消Taiwan Desk（台商窗口），也讓台資銀行趁勢坐大。外資銀行認為，台商重視成本，對借款條件斤斤計較，台商的餅瘦，寧可做陸資企業。
看好政策開放的紅利
「海外佈局是看5~10年的事情，大陸仍是高成長地區，」華南銀行副總經理石志和說。
台資銀行的下一步是開設子行。去年下半，國泰世華、彰銀大陸子行先後開業，累計國銀大陸子行共5家。
台資銀行從分行變子行，就可以做消金業務，有助吸收人民幣存款；更重要的是，金管會緊盯國銀大陸曝險，若改制成子行，計算方式跟分行不同，子行資金槓桿倍數大，銀行投資報酬率才能提高。
台資銀行也在等待中國政策開放紅利。去年中國人行行長易綱在博鰲論壇宣布，放寬外資銀行對大陸銀行持股，取消原本20%的持股上限。陳佳文說，中信銀在大陸子行規劃上，不排除採收購模式，「因為併購純內資銀行，好處是網點多，有一定商業基礎，速度比較快。」
銀行家常說，金融業是管控風險的行業，高風險不代表沒有生意機會。
「我真的非常喜歡在中國做業務，因為你會覺得很有活力，變化很大，每天都像在洗三溫暖，」從淡馬錫到玉山銀行，在中國待了十多年的銀行家曹中仁笑著形容。（責任編輯：洪家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