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番茄茁壯史：影評人如何被顛覆？

當電腦時代來臨，艾伯特立即轉身投入數位洪流，申請當時稀有的網路帳號。他要求報社開設電影討論區，讓他與網友互動；隨後幾年，艾伯特率先將電影年鑑出版為光碟，又創設個人網站。此外，他也是活躍的部落客，甚至被認為匿名在維基百科撰寫電影條目。

當年，電影公司一度排除部落客參與試片，艾伯特跳出來發聲，要求電影片商為部落客舉辦試映，強調「他們是電影評論的未來」。艾伯特的洞見沒有錯，電影評論的未來樣貌，甚至超出他的想像。

1998年，三名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亞裔學生，將自己對功夫電影的熱愛，灌注在名為「爛番茄」（Rotten Tomatoes）的網站上，他們大量蒐羅專業媒體與網路評價，好評的電影以鮮紅番茄標示，負評的電影則是一坨綠色爛番茄，聚合為一項「爛番茄新鮮指數」（Tomatometer）。

如今，「爛番茄」及IMDB等電影網站，已取代《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等影評版面，成為好萊塢片商既敬又畏、既愛又恨的新興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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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近年來最紅的爛番茄，正面評價超過75%的電影，網頁上會獲頒「認證新鮮標章」，就是強大的催票保證；正面評價低於59%的綠色爛番茄圖示，往往成為票房負指標。

2018年調查，全美半數電影觀眾買票前，都先上爛番茄查評價，且八成二表示，正面評價讓他更想買票觀影；三分之二承認，負評會驅使他避開該片。

如今，電影海報或預告影片上，一句「爛番茄新鮮度超過80%」，就抵上百萬行銷預算。電影公司也發展出因應策略，例如，先針對比較友好、或喜歡特定類型電影的影評人或部落客，開闢優先試映場次，讓他們張貼正面的帶風向文章，創造較高的爛番茄指數及首週票房。

大眾意見 vs.專業論述

當評論戰場轉換到網路，報紙影評鉛字的重量，已被爛番茄網頁的輕盈數字取代，率先傷亡的是專業影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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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萊塢最重要的產業媒體《綜藝報》（Va-riety），陸續裁減資深影評人；曾創造電視影評風潮的「At The Movies」，艾伯特因病退出後，幾經更換主持人，也在2010年宣告收攤。

另一頭，21歲的爛番茄，隨著不斷壯大，幾度轉手，陸續賣給梅鐸的新聞集團、華納兄弟影業，目前納入電信巨頭康卡斯特旗下的NBC環球集團，直屬於售票網站Fan-dango，靠著出售「爛番茄新鮮指數」給蘋果、Google等合作網站，作為主要營收來源。

這場「大眾意見與專業話語的爭鬥」，見證了數位浪潮下的殘酷現實。《綜藝報》總編輯蓋多斯（Steven Gaydos）接受《衛報》訪問時，懷念傳奇影評人凱爾（Pauline Kael）與沙里斯（Andrew Sarris）精彩而針鋒相對的辯論，如今「我們只看圖案是綠番茄或紅番茄，我們失去了『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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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或許正如《紐約時報》首席影評人史考特（A. O. Scott）的喟嘆，每個時代都有特有的娛樂方式，一如艾伯特剛開電視節目時，曾被其他影評人猛噓。時空跳轉至今，史考特略帶自嘲，「過剩的舊媒體面對網路民主大軍，正在負隅頑抗，眷戀於自身俗套陳舊的文化權威。人人都是評論家，或許，沒有人是評論家。」

這正是爛番茄的當代啟示，網路消融了舊式權威，取而代之是一種複雜、流動、難以理解的集體權威，我們經常從中獲取新鮮養分，從中分享被壟斷的資訊權力，同時一併接收伴隨而來的混亂虛妄。

箇中滋味，冷暖甘苦交雜，很難打上星等評量，更無法以紅綠圖案一刀兩分。

更多精彩內容，詳見天下雜誌出版《新聞不死，只是很喘》

（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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