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曙光穿過薄霧、照進山谷,驚動紫斑蝶四散飛開,翅膀上的花紋彷彿星辰,在面前四處飛舞。古早味「蹦米香」車前,老闆喊著「要蹦了!」緊接著「碰」的一聲,米花如子彈般直射眼前、讓人不住閃避。
這是電影《美力台灣3D》裡的場景,在電影院80分鐘裡,用3D影像帶你上山、下海,看山中楓紅飄落在你腳前,深海斑斕的魚群在你身邊騷動嬉戲,也帶你走進職人的工作場域,看鑄劍師打鐵的火星飛濺、製鼓人踏上鼓皮舞姿般靈動的身影。

與李安一起的慶功宴,3D台灣美景征服外國人
一部電影,一次帶你看足台灣景物與人物之美。
「每個畫面本身就有力量,我就是一個場景,找到一個最美的角度,鏡頭靜靜的過去,讓你覺得『哇⋯⋯ 』,」催生《3D美力台灣》一幕幕美麗逼真的立體畫面的,是為了台灣美景在攝影機後面站了20年的導演曲全立。
對曲全立來說,觀眾因為3D台灣美景的每一個「哇」過之後,都不會平白過去。「美麗是有力量的,」曲全立說,這個感想造就了《美力台灣3D》的片名,當眼睛被美麗的事物震懾,自然會讓你更愛這塊土地,當愛引起行動,就會產生力量。
在2013年與李安一同獲得有「3D奧斯卡」之稱的世界3D大獎——哈樂德獎(Harold Lloyd Award)的慶功晚宴上,曲全立發現3D的台灣美景畫面,征服了無數外國人的心,讓他們紛紛想來台灣拜訪,那一刻他真實感受到「美麗的力量」與3D的力量。

10年拍3D、20年拍台灣
已投入10年拍3D、20年拍台灣,聊到最早被台灣美景打動的攝影經驗,曲全立說,可能是在美濃地上的一灘水。
「大概20年前,一個美濃的清晨,天是藍的,雲彩是紅黃交錯的,一灘水在地上,在攝影機下,反射起來美得像一面湖,」從電視台的攝影助理、攝影師出身,曲全立以前在做華視的《針線情》,一集集10分鐘講台灣故事的節目,讓他開始有跑遍台灣的經驗。
「我拍過好多位台灣黥面原住民,還在台中信義鄉裡拍過出過唱片的巫師,」講到這裡,曲全立說但是可能因為動過刀的關係,那段記憶沒那麼強烈了。


2002年,曲全立35歲,他的腦中被檢查出長了一顆拳頭大小的腫瘤,當時被醫生判定不開刀的話,只剩下半年不到的性命。曲全立冒險開刀之後,也還是留下了半聾半盲、顏面神經麻痹的後遺症。
但也是因為這場病,曾拿著攝影機走闖全球、去過40幾個國家的曲全立,術後不能搭飛機、哪都不能去,過了一段迷惘困頓的日子,進而重新拿起攝影機又拍起了台灣,從這塊土地的美重新得到力量,曲全立當時決定要拿「這條撿回來的命」投入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記錄台灣,從HD拍到了3D,一開始也不知道這樣拍下去有沒有市場,單純靠著一股熱情,「因為喜歡,就這麼做了,」曲全立說。
4年走了123圈台灣
像是一個活力充沛的大男孩,做著自己喜歡的事,然後熱情的想跟全世界分享。曲全立後來甚至突發奇想,決定把3D電影帶到台灣許多偏鄉學校,讓平時難以接觸外界的偏鄉兒童,也能欣賞到最新科技的影視娛樂。
曲全立賣了當時的工作室,組了台「美力台灣3D行動電影車」,4年下來已走遍1000多學校、100多間弱勢機構,累積的里程數可繞行台灣123圈。
歷經許多波折,有時還被誤以為是要推銷教材的詐騙集團,但3D影片放映時孩子們興奮的笑容勝過了這一切。
「沒生病前我是很愛笑、也很搞笑的,但手術之後顏面神經麻痹,覺得笑起來不好看,一度不愛笑了,」曲全立說,一次在跟偏鄉兒童一起觀影後的快樂合照裡,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笑起來有點歪歪的嘴,其實也是挺好看的。

拍消失的百工,自己也是要消失的那一個
一個拍3D劇組,跟一般團隊有何不同?曲全立說,滿悲情的,因為當下你看起來沒有市場。
在還養不起整個團隊的時候,曲全立把團隊四散到世界各地去練功,在等待有任何機會,再把大家找回來台灣拍3D。
用影像記錄即將消失的百工,曲全立自嘲,自己也是即將消失的百工之一,再不往前走,後面也就沒有了。
曲全立說,台灣3D前面沒有人做,現在即使自己突然消失、不做3D了,可能大家也不會有感覺,「但如果把《美力台灣3D》做好做漂亮,我消失就有意義了,會有人繼續來做這件事情,」作為先行者,曲全立正在自己開創市場,為團隊找生存的可能性。
拍3D的過程,無法保證任何事、無法給任何人幸福
如今,3D影像刺激了越來越多人的想像力,主動找曲全立討論3D影像的發揮空間。「像一家在遠洋抓魷魚的,他就很開心告訴我,導演如果我們這個拍3D呀,那個大刺魷拉上來以後會噴,那個『噗哧』做成3D呀,」不管是對外建立各種合作,還是民眾對於3D觀影習慣的建立,對曲全立來說,每一步都是前進。
聊到3D劇組的性格,那份使命必達的毅力,在電影中紫斑蝶畫面的拍攝過程可見一斑。為了20秒的畫面,團隊整整花了3年拍攝,上山3次,前2次沒有拍攝成功,第三次遇到颱風過後,本來的路沒了,還是由在地人帶路走河道上山。


資料帶已經海量,剪輯上如何取捨已是難題,為何還堅持要拍紫斑蝶?曲全立摸頭想了想說,可能就是性格,就是覺得少拍了什麼,大家願意跟著自己這樣走,是有相同的理念,覺得3D很有趣,但當時拍了到底可以怎麼樣,其實也不確定。
「拍3D,當下我沒辦法給任何人幸福,」曲全立說。
但好在台灣的美麗,本身就是個幸福保證。走了4小時山路、扛了700公斤的吊臂上山,當陽光灑下、紫斑蝶紛飛的時候,現場大家感動到移不開眼,當下沒有人在看螢幕。
「是我們那個搖臂的師傅,跟我一起當兵、幾十年默契的夥伴,趕快拍我說,快拍一個high speed(高速攝影),60格、120格,不行不行,記憶卡不行⋯⋯,」曲全立生動描述現場團隊的興奮與緊張,從當下看到美景的震撼,到3D後製時看到立體蝴蝶紛飛的雀躍,團隊將從頭到尾的感動,完整呈現在電影中的20秒裡。

小野獻聲,文字與3D影像的完美組合
「台灣夾在世界最大的陸地,與最大的海洋之間,在中間不斷的變動、不斷的抉擇,這似乎是台灣的宿命,」當曲立全的3D畫面,遇上作家小野的文本與口白,就像是倚天劍遇到了屠龍刀,文字與影像相輔相成,一起說一個最動人的台灣故事。
曲全立說,小野是比自己更了解台灣的人。而小野一拿到《美力台灣3D》的影片,知道要為它寫旁白,一看都是自己熟悉、關切的景物,直覺「自己可以」。當時他剛好人在國外,小野習慣用紙筆書寫創作,在一個個留宿旅館的夜裡,為無語的美景「刻下」要對觀眾訴說字字句句。
小野在片中引用了一首歌,「台灣是山/台灣是海/台灣是我們的母親」,曲全立請小野錄了國語版和台語版,最後選了台語版。曲全立說,在上海剪片的時候,只要聽到這裡就會流淚。
別對台灣的美「習以為常」
製作完《美力台灣3D》,曲全立發現,人真的有根的。
「我的根在這裡,所以在這裡我吸收的到養分,」對曲全立來說,別的地方再好,不是自己的土地,就像樹要移植,要斷根、適應都需要時間,比較難吸收到養分。如今出國工作,只要回到台灣半年、8個月,曲全立的創作能量就會大爆發。
「全世界有多少地方,一輩子看不到海、看不到山,住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的人真的非常幸福,」曲全立說,台灣從海平面到3000公尺的高山,只要2.5小時,而回到地面、再潛入海底,你又會發現更大的世界。然而,大多人都對身旁這樣的美麗習以為常,一心只嚮往國外美景。
在電影院裡,曲全立要用3D的力量,讓你重新愛上台灣。當景物的美好能引起發自內心的熱愛,只要一部份人把愛轉成保護這片土地的任何行動,一場電影,就是一場「美」的動能轉換。(責任編輯:李郁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