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舵中國貨幣政策與人民幣匯率的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在春節假期結束前,接受中國大陸《財新周刊》專訪,完整披露中國官方對當前人民幣匯率、資金外流的看法,以及未來人民幣匯率政策的方向。
2月15日開工首日,人民幣離岸匯率升值超過1%。
以下是專訪重點整理:
人民幣匯率未來走向:沒有持續貶值的基礎
影響貨幣匯率的經濟基本面,一是國際收支,也就是經常帳收支,二是通貨膨脹。
2015年中國經常帳順差還很高,貨物貿易順差達到5981億美元,創了歷史新高,淨出口對GDP貢獻率已經不低,不存在用貶值刺激出口的動機。
美、日、歐央行的通膨年增率目標是2%,中國2015年末只有1.4%,低通膨有利匯率穩定。
國際收支順差大、通膨低,因此人民幣匯率沒有持需貶值的經濟基本面。
主要的貶值壓力來自外部。
一,相對於日圓和歐元兌美元貶值幅度,人民幣貶值相對較少,國際市場有人民幣需要補課的氛圍。
二,美國聯準會去年底升息,美元升值加快。
三,各國量化寬鬆造成國際市場熱錢氾濫,國際投機力量(索羅斯等國際對沖基金)看準中國經濟成長減緩,在境外市場唱空人民幣,這會影響境內市場情緒。因此未來人民幣匯率改革會把握合適的時機和窗口,不會讓投機力量主導市場情緒。
中國資金持續外流需要擔心嗎:以「中國標準」衡量,規模不大
這個問題需要區分是外流?還是外逃?
外向型企業的結售匯策略選擇(如出口企業做遠期匯率避險、提前購匯)和負債結構調整(美元升值,企業將美元債務轉換成人民幣),是正常行為,總是會見底的。
中國過去許多年是資金流入,其中一部份可能是熱錢,會擇機撤出,沒什麼奇怪。中國企業走出去投資增多,當前成長比較快,這也是好事。
但中國經濟規模大,開放程度高,混雜在正常投資中的外流問題,確實存在,如有人因信心等原因,謀求海外移民、投資,也有中國企業利用中國破產法不完善,「跑路」到海外。
不論是外流,還是外逃,這些資金規模和每年四兆美元貿易總量和三兆美元外匯存底相比,都不算大。外匯存底的用途包括國際支付和維持金融穩定,中國這方面的能力無庸置疑。
未來匯率政策:改參考一籃子貨幣,兌美元匯率波動會加大,不會讓投機力量主導市場情緒
中國匯率改革仍然以市場供需為匯率浮動的基礎,中國央行心目中沒有一個最優匯率水平。但市場有時會有缺陷、有投機力量、短期情緒,所以要實行有管理的浮動匯率機制,不是完全自由浮動。
匯率水平過去以參考美元為主,現在開始逐漸以一籃子貨幣為參考基準,這是中國貿易多地區、多伙伴、多元化的必然結果,這將使得未來人民幣兌美元匯率波動,有所加大。
這方向的改革需要較長的時間,有窗口時要果斷推進,沒窗口時不要硬幹,可以等一等。中國改革強調改革、發展、穩定三者間的平衡。例如人民幣國際化進程,最近因為投機成為外匯市場中的主要矛盾,正在重點應對投機,收緊離岸人民幣供給量,等市場到相對穩定狀態,人民幣國際化會繼續前進。中國央行要做的事,就是不讓投機力量主導市場情緒。
過去若干年,人民幣相比其他國家貨幣,匯率太穩了,波動幾乎是全球最小的,這給中國國內與國際市場造成人民幣就應該穩定的不切實際的預期。現在人民幣稍微動一下,就容易引發外界強烈反應。事實上,從2014年下半開始,人民幣相對於日圓、歐元,兌美元的貶值幅度也是小的。人們的思考有慣性,要慢慢適應(人民幣匯率波動成為常態)。
中國會實施外匯管制嗎:維護貿易投資便利,但也要打擊非法行為
說中國要實施外匯管制,其中有一些明顯是謠言,用來在普通居民和一般貿易商中間製造恐慌情緒,以配合造謠者所下注的投機盤。
中國促進貿易投資便利化的同時,也要強化風險防控,突出反洗錢、反逃稅、反稅基侵蝕和利潤轉移、反非法金融活動,繼續強調國際收支申報義務及其真實性合規性審核要求,打擊違法違規行為,但所有正常用匯都是有保證的、自由的。
中國會在現有法律法規的執法、管理和維護貿易投資便利化及開放度之間,精心把握合理、可行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