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鴻董事長江朝瑞　台灣阿甘夢醒變身獲利王

江朝瑞與科技總裁暨執行長孫大明，兩人常邀各自母親，四人一同餐敘。席間，江朝瑞老愛說，「媽，咱很會飲酒，對嘸？好，媽，咱飲給伊看，」逗得九十二歲的母親開懷大笑。母親想要坐船，江朝瑞就雙手一拍大腿，大聲說，「好，我帶妳去坐，坐到讓妳叫『不敢』！」

去年，宸鴻在台北Ｗ飯店辦尾牙，主桌坐著江朝瑞和孫大明的兩位母親，溫馨滿溢。只見江朝瑞走上台，握著麥克風高唱江蕙的《家後》，獻給太太，也扶母親上台。在所有員工面前，他絲毫不掩兒子對母親的依戀。

或許是這份愛，讓江朝瑞人生一無所有時，都不曾怨懟。

負債累累 肥沃的失敗

「生意仔難生，伊就是，」認識江朝瑞二十多年的宸鴻總顧問施國清說。

輔大企管系畢業後，江朝瑞拿著家裡的五萬元和大哥創業，開始從事映像管監視器貿易，創立「錄霸」，少年得志，賺進人生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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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擔任大同公司總廠長的施國清，還記得江朝瑞來找他買貨。兩人忙到沒時間吃午餐，就坐在施國清辦公室，施國清從公事包掏出兩個六塊錢的菠蘿麵包，一人一個裹腹。

「他也不會嫌我沒請他吃大餐啊！好人客啦，」施國清直說這人憨實。

無奈好景不常。九○年代，LCD開始取代傳統的映像管監視器，加上誠洲、源興等競爭者挾著生產的低成本優勢崛起，錄霸的毛利率從一八％一路溜滑梯到四％。江朝瑞被迫從台灣轉赴印尼設廠。

沒有設廠經驗的江朝瑞，被印尼合夥人欺騙，纏訟三年，最後負債十五億元回台。

「那時候，他錢都在那，房子也在那。幾百名員工，他窮到薪水都發不出來了，還要跟銀行借錢，還堅持年節一定要發兩個月年終，」施國清看不下去，從大同退休後，乾脆去當江朝瑞的顧問，兩年都沒拿顧問費。

四十二歲的江朝瑞，第一次嘗到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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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印尼打道回府。我帶著眼淚，做那決定很痛，」江朝瑞回想，該斷則斷。

將近十四年，天天活在還債的壓力下，他卻從沒萌生逃避的念頭。

「走到海邊不敢太靠近海邊，走到月台不敢太靠近月台，走到窗戶旁邊不敢太靠近窗戶，愛惜自己啦，」江朝瑞半開玩笑說，「你在呼吸，你就沒有逃避的權利。這一點我很勇敢，從頭到尾我都沒有逃避。」

失敗，是下一個成功的沃土。

江朝瑞開始尋求轉型。正好美商ELO向他採購監視器做博弈機台、ATM、POS（銷售時點情報系統），他猛地發覺，一台映像管賣一五○美元，加上觸控可以賣三百美元，讓他下定決心做觸控。

他選擇了非市場主流、技術較難、成本較貴的「投射式電容觸控技術」。那時，離蘋果iPhone問世，還有七年。

「說我那時候就知道蘋果會用這技術，是馬後炮，騙人的。我只是選擇不要跟我的客戶ELO競爭，」江朝瑞透露，人生總是禍福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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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年，蘋果找上門，是成長的另一個賭局。

施國清帶著大同班底來了，張恆耀帶著一身技術功夫來了，德國機殼廠Balda投資的四千萬歐元也來了。

製造班底、觸控技術、建廠資金都到位，宸鴻從小實驗室變身億元工廠。但蘋果帶來的成功誘惑，也隱藏風險。

「誰知道蘋果到底會賣多好？董事長幾乎都是在猜的狀況下，就先蓋廠，」張恆耀回想，自己總是在江朝瑞身旁喊踩煞車，江朝瑞仍渾身是膽，反而告訴張恆耀，「我現在不準備，等到市場起來就來不及了。」

到了二○○八年上半，蘋果成長減緩，宸鴻前七個月還倒虧九百萬美元。江朝瑞把所有身家財產都質押給銀行，繼續蓋廈門第二期廠房。

這是江朝瑞第二度一無所有，賭上一切。當時是iPhone面市第二年，反而是江朝瑞公司、個人財務最困難的關口。

頭過，身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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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虧錢，我覺得那態勢是對的，」江朝瑞自謙，自己不會創造趨勢，只是抓緊趨勢，「接近創新，迎合創新，跟進創新。」

「他總是提早三到五年，看到下一個趨勢，」張恆耀觀察。

踹你一腳的人比較好

其實，天生樂觀的江朝瑞，很像電影《阿甘正傳》的主角，因為單純，所以無畏。因為不計較，所以回報最多。

「這輩子老天給我一個很好的福氣是，人家恥笑我、辱罵我的時候，我好像聽不太懂，哈哈！人家誇獎我，我也不會飄飄然，活在別人的掌聲中，」江朝瑞自剖，創業的動力之一，來自於別人的指責，甚至侮辱、批判。

時光倒轉。

二○○五年，每年都飛去芬蘭向諾基亞兜售觸控技術的江朝瑞，又吃了閉門羹。

「你這個價格多少？」 對方問。

「貴三倍，但比較靈敏……」江朝瑞正要解釋。

「跟我一樣價錢或比我便宜再來找我，」對方冷冷回答。

談判結束，江朝瑞心底一冰。失敗，比蓮子心還苦。

到了二○○六年底，即使已經手握蘋果客戶，宸鴻仍不被視為一個「咖」。

宸鴻高階幹部還記得，鴻海高階幹部踏進宸鴻會議室，說是蘋果叫鴻海來買宸鴻。

「郭董叫我來，你們就開一個價！」一位幹部回想，鴻海這番倨傲，反而凝聚了宸鴻核心幹部的革命情感。

甚至蘋果採購人員，也曾一度不相信宸鴻，要徹底稽查宸鴻的財務細節。「我們一再說，錢都來自 Michael（江朝瑞英文名）口袋，」一位幹部至今仍忿忿不平。

「踹你一腳的人，好過誇你一百次的人，」江朝瑞強調。

沒有郭台銘的霸氣、張忠謀的淵博，江朝瑞憑的是，待人以誠。

「他是我看過最不現實的大老闆，」麥實創投總經理方國健觀察。一九九五年，他將江朝瑞拉入打高爾夫球的小虎隊。正值人生低谷的江朝瑞，從沒要求方國建牽線、談生意。

宸鴻建廠的第一筆資金，來自昔日錄霸倒帳倒了兩百萬美元的客戶。

現在的總裁孫大明，是方國健的引介。

先利他 才會有利己

人才、資金，都是十多年前種下的因。「先利他，才會有利己，」江朝瑞說，善念，是一切的根源。這聽起來很玄，卻是他感悟最深的商道。

台灣科技產業劇烈變化，焦慮、慌張幾乎充斥了每一家公司。「我最佩服他的是，六年內，我沒看他生過氣，」孫大明說，江朝瑞彷彿心中有深海，有容乃大，波瀾不驚。

「良率不好，他只是笑笑、拍拍我們肩膀，說要加油，」張恆耀說。

或許是大風大浪見慣了，江朝瑞散發出正面能量的憂患意識。

「我太太常常跟我講說，袂擱做了，這樣就好。但是生意不是進，就是退，」江朝瑞說。

他常常放映迪士尼自然發行的《海洋》（Oceans）紀錄片，看著螃蟹與螳螂蝦拚死搏鬥，海豚、海鳥爭吃沙丁魚，江朝瑞提醒幹部們競爭的殘酷。

「他一方面很樂觀，一方面又有永恆的憂患意識，這矛盾在他身上和諧地共存，」孫大明觀察。

「別人做熱鬧，我們做門道，」江朝瑞透露，宸鴻已準備好三吋到八十五吋的觸控技術，隨時等待市場起飛。

當友達、群創大廠也大舉跨入觸控市場，觸控一哥宸鴻已沒有安逸的餘裕。最近，宸鴻強悍地控告諾基亞、蘇寧電器、中國大陸手機華寶、台灣的勝華侵權，也提告宇宸光電違反商業機密。

江朝瑞喜歡未雨綢繆。他總是隨身帶著四支iPhone，擔心沒電，還能共用插頭充電，繼續辦公。

「最怕一直好，不怕一直壞。壞到一個頭，你就會又好上來。好的話，你不知還要好多久，卡煩惱啦，」江朝瑞笑臉迎人。

端午假期前一天。江朝瑞穿著簇新皮鞋、打著紅領帶，剛談完生意，晚上還要飛往廈門巡廠。六十歲，他仍毫無懸念，奔赴永不結束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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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朝瑞的新創業精神：不要怕別人奚落你、欺負你；不要活在別人掌聲中；不要當溫室裡的花朵、被溫水煮的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