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冲vs.管理大師西蒙：不景氣的救生圈—中堅企業

明年一月七日，西蒙教授應「天下經濟論壇」邀請，將到台灣演講。

在全球經濟低迷時，中小企業比大企業，更支撐了台灣經濟的骨幹。行政院長陳冲與經濟部，開始推出「中堅企業」方案。

「在APEC會員國中，台灣中小企業是非常有競爭力，經常被要求去做分享報告，」台灣APEC的企業領袖代表，國泰金控董事長蔡宏圖表示。

如何將台灣的中小企業，推升到具有全球前三名實力的隱形冠軍，成為厚植實力的中堅企業，也正是台灣未來經濟發展的課題之一。

《天下雜誌》分別採訪西蒙教授與行政院長陳冲，解答隱形冠軍企業，在經濟發展中扮演的角色。並比較台、韓、日三國隱形冠軍的優劣，及台灣如何讓中小企業，成為有競爭力的中堅企業。

書名：隱形冠軍

21世紀最被低估的競爭優勢

作者：西蒙（Hermann Simon）

出版社：《天下雜誌》出版

出版時間：2013年1月

德國管理大師西蒙：亞洲隱形冠軍 還不夠國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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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認為隱形冠軍在經濟發展中，扮演什麼角色？

答：隱形冠軍在經濟中極為重要。今天，大家對商業世界的認知有偏見，連專家都只了解大企業、知名品牌。全球可能有一萬種市場，其中，只有兩百個是大市場，其餘九八％都是小市場。每個小市場都有個龍頭，就是「隱形冠軍」。

隱形冠軍創造市場上絕大部份的新工作，也培養社會長期創新的能量。他們擅長持續改進的創新、不是爆發性的創新，但是在研發上的投資，是產業平均的兩倍。平均每位員工擁有的專利數量，是大企業的五倍。

隱形冠軍是長期導向、非常全球化，是穩定成長的力量，CEO的平均任期是二十年，遠超過大型企業。許多大型企業只仰賴單一市場，例如中國移動、德國電信等大企業，八成以上的營收，來自單一市場。

而隱形冠軍是全球化企業，通常超過八○％的營收，來自海外各市場，能有效分散經濟波動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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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場、文化、心態都愈來愈全球化的「全球邦」（globalia）時代，隱形冠軍更有優勢，可以厚植國家的全球競爭力。

問：政府可以如何協助隱形冠軍發展？

答：隱形冠軍是靠自己的優勢與實力，建立全球市場地位；不是靠政府輔助。但是，經營的環境當然受到政府的影響。其中，最關鍵的影響，就是教育。除了理論與實作結合的技職教育，提升國際化能力，對隱形冠軍幫助更大。

企業要掌握全球邦的機會，需要有外語能力、在國外念書、或工作的經驗人才，需要熟悉其他市場、了解其他文化。這些都是政府可以大力協助提升的。

問：台灣、韓國、日本三地的中堅企業，各有什麼優劣勢？

答：台灣、韓國、日本的中堅企業，一般技術都不錯，不然也無法成為國際級大企業的供應商。

台、韓、日隱形冠軍大ＰＫ

在國際化與開放上，台灣勝過韓國、韓國又強過日本。但在創新上，還是日本比較有競爭力，擁有的專利數量也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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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論台灣、韓國還是日本，比起德國的隱形冠軍企業，差得最大的是國際化。

德國隱形冠軍在目標市場都有子公司，在全球有六、七十家銷售辦公室，是稀鬆平常的事。他們可以與全球的客戶直接接觸，提供服務。而要經營這樣的全球銷售與服務網絡，需要大量有國際經驗的人才。要培養國際經理人與經營網絡，需要幾十年的時間。

所以，要成為真正的隱形冠軍，發展的瓶頸是人才、國際化的人才。資金反而不是大問題。

相較於歐洲，亞洲國家的國際化都落後至少一個世代。我認為對亞洲國家來說，當務之急是更開放，送下一代到國外、培養國際化的心態，培養掌握全球邦機會的能力。

行政院長陳冲：培養中堅企業的三個方法

問：台灣現在推中堅企業的意義是什麼？

答：推行中堅企業，有兩個歷史因素。第一個是我在銀行當放款科長時，分到的都是中小企業，對中小企業有特殊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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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歷史因素，是一九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從七月四日泰國發生問題後，每個月都有一個國家發生問題：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到韓國。所有外國新聞週刊，每星期都在猜下一個是誰，每個都猜對。但當預估是台灣會發生問題，台灣卻都沒事。年底，外國媒體就改了方向，分析台灣為什麼可以躲過這次風暴。

他們主要的論點，就是台灣有很多中小企業。那時候《經濟學人》的講法是，台灣企業很厲害，他們的組裝線，一夜之間可以從Ａ產品變成Ｂ產品，他們很驚訝台灣的彈性、韌性。

最近，我們在開經濟會議時，我就提出一個德國的概念，叫做Mittelstand（中小企業），這沒有英文字，英文期刊都直接寫德文字。《經濟學人》很喜歡寫這個主題的報導，今年十月它就寫，為什麼法國沒有Mittelstand，而德國經濟是靠許多Mittelstand支撐。

我們當然要扶植中小企業，但中小企業當中有些比較特別，他專精某些領域，有核心技術能力。我們發現，這概念（Mittelstand）其實很適合台灣，因為中國人本來就是寧為雞首，不為牛後。

如果能把中小企業挑選出來，鼓勵他們成為中堅企業，像是學校表揚優良學生那樣，給他一點幫忙，讓大家學學他們的做法，可以提升台灣的競爭力。

我每次週末下鄉，之前說long stay，我都是factory stay，到工廠去看一下，看看中小企業。我覺得他們幾乎就像中堅企業，我們鼓勵他，幫他做點廣告，鼓勵其他人用他的產品，再深化發展。

問：政府對中堅企業，會提供什麼樣的協助？

答：要提升中堅企業，有三個地方需要政府協助。

第一是教育，主要就是如何改善技職教育。台灣過去的成就，就是因為有創業精神，這是我們所有中小企業家與生俱來的特質。

重建技職教育

但是，這幾年創業精神慢慢淡了，我覺得跟教育有關係。教育的方式讓學生只尋求標準答案，十二年國教方針中，就是希望學生不要追求標準答案，所以在師資和課程的設計上，要重新恢復台灣人創業的特質。

第二是產學聯盟。例如成大有一個馬達技術研究中心，台灣有很多企業跟馬達有關，那就參加一個小聯盟，讓學研界跟實務界被湊起來。政府能做的就這種事，弄個平台讓他們切磋武功，這樣就會進步。

第三是資金。中小企業取得資金是比較難的，首先要求中小企業的財務報表要做好一點。台灣現在有一二八萬家中小企業，跟金融機構往來的，只有二十萬家左右。

而且，金融機構有時候對技術不是那麼了解，經濟部工業局評選的中堅企業，可以做為金融機構授信的標準。

問：大企業全球佈局，可能貢獻了很多ＧＤＰ，但對當地可能無法造成有感的貢獻。在此刻，中堅企業對台灣整體經濟有什麼樣特別的意義？

答：今天，我們認為台灣出口，多半是大企業貢獻的，這是個統計的迷思。因為我們過去對企業出口的分析，很少針對企業大小做分析。很多統計中的「大企業」，其實就是我們認為的中堅企業。

台灣出口統計中的大企業，大概有三萬兩千家，這裡面，其實有將近三萬家，是符合我們對中堅企業的定義。

他們過去對台灣出口，就已經有很大的貢獻；但如果是台灣接單、大陸出口，對ＧＤＰ的貢獻就少了。有潛力的中堅企業，對出口已經有貢獻。如果經過適當輔導，會有更大貢獻。

中堅企業和大企業不太一樣。大企業通常是做大量生產；中堅企業通常走利基市場，產品有某種水準，價格又相對有競爭性。尤其是銷售到新興市場，品質較高，價格相較於來自先進國家的同級品，又很有競爭性。所以從去年開始，我們一直推出口新興市場，成長率、市佔率都增加。

推動「業師制度」

問：西蒙分享德國經驗時，指出政府最重要的角色，其實在技職教育。院長對台灣技職教育有何想法？

答：教育部的技職司，我們以為它是管所有技職學校的，但其實它只管以前技術學院升格的科技大學。至於高職，是屬於當年省政府教育廳留下來的中部辦公室在管。

所以，教育部技職教育，要推動一元化、一條鞭，不能說高職跟科技大學是不同單位管，變成技職教育沒有整體的想法，只有教育部長一人在想。教育部也答應這件事。

技職教育體系裡也要推「業師制度」，從高職一直到科大，老師一定有部份要從業界來。我在跑基層時，工廠會抱怨說學校訓練出來的人，根本不能用，因為學校用的器材，企業老早就已經不用了。學生到企業之後，都得重新學起。

現在，經過這些合作安排，讓企業來提供學校所需的訓練設備。學生比較能接觸新的機器，加上業師的教導，是雙贏的合作。這比較類似西蒙講的概念。

如果要做像德國那樣，要很長的歷史。因為很多企業都不希望參與，他們都覺得「給我人就好了」。有人願意去做傻瓜協助提供人才很好，我將來等著用。在德國，每間公司都會認為，他們應該要做這件事。

另外，德國人不認為每個人都要念大學。他們會覺得經過技職教育，將來到工廠去做事，不一定比大學畢業生差。他們沒有職業貴賤的想法。技職教育的發展，需要學校、企業、社會價值文化的整體配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