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級人力失調
「人力資源是我國所擁有的珍貴資源。」在政府與民間這一共識下,我國各級教育在過去四十年中有飛躍式的成長。高等教育在七十三學年度,有一○五所大專院校,四十一萬二千名學生,附設的二七六個研究所中,碩士班與博士班的研究生各為九四八一與一五○○名。
可惜近年來,經過長時期培育的高級人力─接受過大學教育的─正持續性地出現供需失調的現象。
在筆者參與的二次「大專畢業生專長利用」的實證研究中,在一九七六年即注意到:在十位大專畢業生中,六位「學用相符」,二位「學非所用」,另二位「大才小用」。在一九八一年則發現十位之中,七位是「才用相當」,另二位則認為「大才小用」。這一失調的現象,也在以後政府的調查中得到類似的結果。
此外,根據剛完成的二項高級人力預測,也認為在今後十年或十五年中有人力的過剩。這一過剩現象,在教育部有限度地開放私人設立大專院校的政策下,勢必會越來越普遍。
當然,在總數過剩的情況下,仍然會有某些熱門科系供不應求。同時,獲得碩士與博士學位後之就業供需,目前也尚難概括性地下定論。
二、緩和失調的方法
要減少高級人力的過剩,有二個主要的方法:
一是減少供給,如透過聯招,對量的擴充加以控制。
另一是增加需要,如透過較高的經濟成長,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
但是,「減少供給」是一個不受歡迎的政策,教育當局在執行時有它的遲疑;「增加需要」是一個積極性的政策,但執行上有它的困難,因為它受國、內外經濟等因素影響,政府無法掌握。
除了某些熱門科系以外,面對供給超過需要的長期趨勢,年輕人就應當要有一個新認識:更多的教育並不等於會有更好的職業;更高的學位也並不能保證有更高的所得。
三、「才華分散」的解釋
台大孫校長最近在「教育投資與國家發展」(天下雜誌二月號)一文中,曾提出了一個「才華分散」(dif-fusionoftalent)的解釋。以學者為例,他指出如果一位學者,為了對社會提供其他貢獻(如參與政府工作),影響到了他本身學術的發展,但正由於他才華的擴散,提高了社會一般的水準,對這種學者「才華分散」所創造的貢獻應予肯定。這是一位經濟學者剖析社會現象後,提出的一個很重要的觀察。
把「才華分散」的觀察引伸到高級人力的「大才小用」上,我們可以說:這些所受教育超過工作所需的人,也就是把他們的學識擴散到其他層面。儘管從個人觀點來說是委屈,儘管從人力運用的觀點來看也並不是「最有效率」,但他們對社會的貢獻不應當予以否定。
如果接受這樣的解釋,經濟學家也就可以容忍社會上一些「大才小用」或「學非所用」的現象。財經當局對「教育要配合國家發展」的政策賦予新的彈性。
四、面對新趨勢
面對二十一世紀,高度工業化國家對就業的一般預測都比較悲觀,尤其擔心「教育性的失業」,因為高科技本身于能像傳統的製造業那樣地創造很多就業機會,同時更多的機器人也會代替人力。
在西方世界的悲觀預測中,諾貝爾經濟獎得主李昂鐵夫卻在今年一月提出了相反的預測。他認為工業化社會可能沒有足夠的人力來製造及操作那些複雜的機器,來生產所需的財貨。
在我國今後的發展中,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人及他們的家長必須要認清:大專教育仍然有它的投資面─熱門科系可以帶來好工作與高所得;但也有它的消費面─使自己吸收更多的智識,而未必能保證更好的工作。這種教育消費面的擴大,事實上也正反映出一個小康社會對知識的重視。
五、豈不是更可愛?
即使我國今後高級人力運用的預測並不樂觀,但在我國重視教育的傳統觀念支配之下,普遍的看法仍是:對個人來說,多受一點教育總比少一點教育好;對政府來說,多花點錢在教育上總比少花來得好。因此,我們聽到了一句容易引起共鳴的話:「沒有一個人因受教育過多而變愚蠢的;沒有一個國家因教育投資過多而破產的。」
如果有一天,計程車司機能侃侃而論史記,侍者能暢談莎士比亞,接線生能操幾國語言,女秘書也能討論「財政赤字」,這個社會正如一些非經濟學家所樂意提出的:雖不是最有效率,但豈不是更可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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