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外匯券切開的兩個中國

連在資訊分配上，中國大陸都是絕對的一國兩世界。國際級的觀光飯店隨時接收國外衛星電視節目，立即播出。當中共報紙隻字未提北平學生示威時，上海外商辦公大樓的商店卻出售進口的華爾街日報，頭條新聞就是鄧小平的聲望在示威中猛跌─想買報，限用外匯券付錢。

生活成本步步高

外來客要生活在這個外國人的世界，要付出一筆可觀的費用。

「不要以為這的生活費低，」一位進出大陸已三年的華籍美商提醒。為了迎接妻子到北平同住，他準備搬出長居的外資觀光飯店，移進一戶不到十八坪大的外僑住樓─年租二萬五千美元。

不僅生活成本不低，外商營運成本也出人意料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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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共緊抓大學畢業生工作分配的制度下，外商必須要透過政府機構才能找人，自己無法掌握。身在外商服務的中國人，屬政府所雇，薪資也就由外商交給政府單位轉手。一位在北平的美國電腦廠商負責人就指出，他每個月要為一個大陸工程師付出「六、七百美元」，但實際上政府不過付給工程師「三百多人民幣」（約為外商付出的一五％）。「我們外商用人是他們政府的財源，他很歡迎我們多用人，」出身台灣的這位外僑指出。

這些外人當初為了打開與中共的關係、攻下大陸的市場而來，卻往往發現，連在自己使館、公司內的中國人世界都不能輕易切入。

一家上海中外合資企業的副總經理，雖然貴為合資美國廠商派往大陸的最高負責人，卻總自覺是公司內的外人。由大陸合資方面派來的大陸員工定期召開內部會議，對來自國外的他卻大門深鎖。甚至在大陸員工間流傳的內部文件，他也無緣看到。連公司每年分配的外匯額度，他都必須私下打聽。「在中國（大陸)每一件事都是機密，都由語言傳遞，而不是文字，我也不知道聽到的是不是正確，」已到大陸兩年的他仍不理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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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些跨入中國大陸世界一步的合資企業，仍比只在大陸現形、卻踏不出步子的外商獨資企業自如。

一位在大陸多年的美商總經理，就承認，缺少中方政府部門作為夥伴，要在講求「渠道」（關係通路）的大陸營運，就「沒有人支持（取得原料、能源），等於自生自滅」。

在外國人游移猶豫間，大陸的尋常百姓卻爭相打入這個以外國人為主的不同世界。

外商公司受青睞

上海奇異公司徐培龍就指出，在大陸大學畢業生的心目中，外商公司已是最受歡迎的就業所在。外商公司不但薪資高，也有其他單位無法企求的福利。「他們有機會出國受訓，出差可以住希爾頓，又可以領制服。」徐培龍一點也不訝異大陸年輕人趨之若鶩。

儘管處在同一世界中，大陸人與外來客免不了仍有認知的差距。上海王安電腦副總經理秦家德就以出國受訓為例指出，外商都認定出國就是到訓練中心短期上課，但看慣了工作單位要照顧一切的大陸年輕人，卻總預期「你要送他們到美國去拿一個碩士或博士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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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難有貢獻

為了將當地召募的基層員工帶上軌道，外商公司的經理人員花了大量時間培養人馬的基本工作能力。美商惠普總經理俞新昌承認，新人加入公司後總要投入九個月到一年的基礎訓練，才會感到人才的貢獻：「我們在這方面擔子很重。」

雖然大陸一流大學的科學教育水準整齊，但畢業生對企業營運的觀念卻很生疏，加上整個大陸交通不便，更大大壓低了員工的效率。

「派一個人到鄭州去修機器，他花五天買到一張機票過去，要再花五天等一張機票回來，」一位華裔美人形容。因此，「在台灣，一個工程師可以照顧十到十二個客戶；這最多五、六個，」俞新昌搖頭說。

從北平手錶廠陳舊、冷清的、二、三樓，走上四、五樓的中國惠普，就是另一個世界。五樓一塊告示牌教導員接電話時要說「你好」、報自己公司、姓名，要問對方姓名。「中國大陸不重視電話禮貌，所以我們來要求，」俞新昌快步邊走邊說道。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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