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美國聖路易飛往台中工業區,麥道公司要和台灣合資開發MD–十二客機的啟航旅程充滿曲折和不確定。
美京華盛頓國會山莊的質疑聲浪漸次歇息,台北台翔公司董事長黃孝宗又被迫去職。談完政治,該談商務。由台翔主導的洽談小組,即將在六月帶著公事包的三份腹案,與麥道坐上談判桌。
面對多變的全球經濟、未知的巿場演化,這將是場費心勞神的談判。由去年十一月談出的二十億美元換四成股份,今年三月構思的一○到二五%股權購併,以至侯貞雄新任董事長後,台翔亮出先買飛機、再談合資的新方案,台灣立場一再修正。
在談判桌上,各方都求自保。麥道想用台灣的錢,分擔風險,補強財務,力圖在與波音、空中巴士的角力肉搏中反敗為勝;在太平洋這邊的台灣,則亟望以最小的風險與開支,落實參與高風險的全球飛機製造大業。
<span class=’Doc’>求自保,投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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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翔新近的提議,就是在求自保的最高考慮下所丟出的一記險球。半年來全球媒體的炒作,已使台灣的投資與MD–十二客機的推出聯成一體。而麥道長遠的持續成長,全繫於MD-十二的順利升空。在紐約華爾街緊盯航空工業的保德信(Prudential)證券公司產業分析員尼斯貝就斷言︰「沒有台灣的投資,不會有MD–十二(It’s all or nothing)。」
但在時程與財務的多重顧慮下,台翔勸服麥道慎重思考新提案。
緊迫的時間壓力,迫使麥道與台翔必須快刀下手。
尼斯貝斬釘截鐵表示︰MD–十二「機會之窗不能拖過一九九二年底。」麥道眼見波音與空中巴士各自忙於開發新機種(波音七七七、空中巴士三二○與三四○),至少兩年內無力開發MD–十二的對應機種,因此務求在今年內找齊客戶推出新機,於一九九七年開始交機。
但依原定的募款合資方式,種種手續曠日廢時,「至少要一到兩年才能確定」,台翔總經理柯如甦肯定。
在聲聲快中最令台灣躊躇的,卻是依然無法掌握麥道財務虛實。「我們不敢確定麥道到底要多少錢,」一位參與決策的人士坦承。資訊不明使眼前股價的高低不再是爭議焦點,發展MD–十二可能衝上九十億美元的最終花費才是顧慮重心。
因此台翔提議︰仿效日本投資開發波音七七七的做法,向麥道買進二十架MD–十二,成為新機種首批客戶之一;台翔自籌十億美元建新廠,使最重要的生產能力歸於台灣,而非與麥道合資的新公司;建議麥道以技術入股,穩固雙方長期夥伴關係。台翔更要充分發揮台灣錢的優勢,協助麥道資金無虞,防止麥道不致轉向其他亞太國家。
儘管與麥道合資看來變數眾多,業界人士卻都肯定MD-十二是適時推出、具競爭力的新機種。
提起半年內新飛機由三引擎變成四引擎的雙層大飛機,灰白頭髮、快人快語的麥道亞太總裁張鎮中笑著解釋︰「是客戶要我們改變的。」
空運界送給麥道的訊息再清楚不過︰打破波音七四七近三十年在長程客機巿場的壟斷。由於波音七四七客機獨佔遠程巿場,每架一億五千萬美元的價格少有折扣彈性。靠著對長程客機需求殷切的亞太巿場,二十年來波音巿場霸主的地位站得很穩。
<span class=’Doc’>一個設計打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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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參與麥道與航空公司集體討論的長榮航空副協理吳景明肯定︰「更多選擇對我們更有利。」他分析,新客機八千海浬的航程,打破台北無法直飛美國東岸紐約的限制,為東南亞的航空公司創造出全新的營運機會。
新機形不但有飛得更遠的遠程型,還有可載六百多人的高容量型,甚至有只裝兩具引擎的中程型。麥道要用MD–十二反轉過去以三型飛機苦戰波音、空中巴士全系列各七個機型的致命缺點。「我們要用一個設計來攻四個巿場,」張鎮中坦承。
靠著這架飛機,已落居巿場第三的麥道要以單挑第一的波音,來擠壓第二的空中巴士。
儘管目前累積飛機訂單比英國一年國民生產毛額還多的波音,短期內可用降低七四七售價、長期則可在一九九五年後開發更大的七八七機種反制麥道,但張鎮中肯定︰「波音再也不能用大飛機的利潤來補貼小飛機。」
保德信的尼斯貝更認定,歐洲跨國合作的空中巴士會感受更大的壓力。
他分析,二十年來蠶食麥道客機巿場的空中巴士,已是三家中成本最高的飛機公司。而在美國強大的反補貼政治壓力下,已收到歐洲各國二百六十億美元補貼的空中巴士,不可能有餘力在遠程機巿場迅速防堵麥道。
麥道希望,MD–十二會重複三十年前航空工業一次關鍵性的重整。
一九六○年代中期,波音參加美國空軍競標失敗,在公司前途風雨飄搖之際,波音孤注一擲把軍用運輸機改成七四七巨無霸客機問世,就此奠定波音的空中霸業。
當年被波音超越的麥道,無力單獨挑起這場航空產業大戰,因此給台灣捧上誘人的機會,以及估計不清的風險。麥道要台灣,到底台灣要不要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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