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中保有勇氣

　大集團來中國做事，都很規矩，要對留在台灣的眷屬交代，如果發生外遇，就會開除。如果在這裡碰到這種事情，回去大概沒有什麼前途。我們派在武漢的人，只有一個台灣人，不像我們在北京，有好幾個人可以說話。他兩、三個月才回台灣一次，好幾個月都沒人和他說台灣話，這種生活很苦悶。

　我要來的時候，我太太一直哭。我做了兩件事，幫助她獨立。我去年五月要來，二月份的時候，我就和我太太說，我要和你分房。哇，她一聽就很生氣，說，你還沒有去大陸，就要和我分房睡覺，你在想什麼？

　我和她解釋，你嫁給我十五年來都是兩個人睡一張床，如果我明天就要去大陸，你一定很不能適應，趁著我還有三個月才去大陸，我們就分開睡，至少我人還在家裡。她就一直哭，不能諒解，到最後她才相信我是替她著想。

　

遠離溫柔鄉

　還有，她四十歲以前都沒學過開車，必須訓練她開車。我硬逼她去學開車，她學得滿身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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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回去，她說她也有一些成長。

　一個人在大陸，如何安排生活，需要學習，例如看書或培養嗜好。我每兩個月回去一次就買幾本書，最近在看波羅密心經，早上打太極拳。

　我們也訂台灣的報紙，晚台灣一天送到。以前《天下雜誌》看完就不知道丟到哪裡，現在看完，每一本都保存起來，還會不時翻閱，你去我家就看到排得整整齊齊。

　很多人會到北京逛古董市場。北京有一個從清朝就存在的舊貨市場潘家園，現在在那裡賣的是假古董，但是它做得很像，茶具、竹雕、書畫、寶劍、珍珠、石雕，樣樣都有。我們經常結伴去逛潘家園，一逛一個上午。

　我請了一個阿姨做家事，去年就請我太太來看一看，我知道她要來看「阿姨」是不是年輕的小姐，她一看，阿姨是個五十七歲的阿媽，她就很放心地說，她要回去了。

　假如，你和早一代台商一樣，陷入溫柔鄉，就不能好好做事。在中國大陸要做生意賺錢不容易，必須全心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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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商心情二：子女篇

汪仲（《工商時報》駐上海特派員）──他們沒有別的生命選擇

　在上海的台灣人至少超過十萬人，以前剛來的時候，想要認識每一個人，後來發現實在是太多了。這裡的台灣人分兩個族群，一批是早期的台商，以上海的台商協會為主，從台中、彰化、高雄到這裡尋找企業的第二春。

　一批是外商或台灣大集團派來的專業經理人，只在上海的古北區、虹橋區的美元計價區生活，就像台北的天母。這兩批人，基本上沒有什麼交流，各過各的日子，在台灣他們沒有交流，在這裡也不會。

　我們是屬於後者，很多人都是來得很早，我先生（任中國肯德基總經理）他們那一屆的台大同學，在大陸工作的人，坐下來就是一桌，他們常笑自己是資源回收、廢物利用。十年前，外商在中國的管理階層都是台灣人，薪水是台灣的薪水加一五％。這些專業經理人，最後總要碰到本土化的問題，外商遲早要培養大陸本地人才，最後連總經理也會是大陸人，所以目前來大陸的專業經理人是最後一批，例如IBM、惠普、肯德基、麥當勞等外商，取代經歷中國文化大革命那一代的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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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缸裡的金魚

　我在這裡適應得很好，生活也很舒服，生活的方式搬到台灣的天母、美國舊金山都是一樣。我的小兒子念當地的小學，能說上海話，適應很好，但是我對我的女兒很抱歉。

　因為是女兒，捨不得，當初不敢讓她念當地小學，她念的是美國學校，在這裡像是玻璃缸裡的金魚，對於外界看得到，摸不到，也不想要，完全不屬於這裡。她是沒有選擇的隨父母來這裡，她的朋友都是外國駐中國領事館的女兒、外商專業經理人的兒子，各國的人都有，就是沒有大陸人。

　她們平常的休閒就是唱卡拉OK、逛街，你到我家玩，我到你家玩。一放暑假，大家鳥獸散，回台灣、日本、美國、芬蘭，把一年要的東西買齊，和大陸沒有什麼關係。

　她從初中要升高中，正是從學習常識到累積知識的時候，英文是她後來才學的，用不熟悉的語言去增加知識，我看她也很痛苦，用英文念化學、物理和美國歷史，她連美國東岸、西岸都搞不清楚，就開始進入印第安人如何在美國生存的歷史。我想在家裡和她說英文，但這不自然，無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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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後來帶她去清大、北大逛一逛，告訴她以後可以念這樣的一流學府，可是她去上了廁所之後，意願就不是很大。

　我想所有台商都必須面對的問題，是子女的教育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