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不同軸線的發展,同時反映了包括國家,乃至企業的機構組織的領導典範移轉的一個共同指向,也顯示了新制度經濟學核心議題:當一個國家社會或企業組織,面對必要的制度變遷與制度創新之際,其機制設計(mechanism design),究竟是要往前創新進化?抑或是要退化重返傳統僵固舊型?
這幾個標竿典範同時從二線重返第一線領導,表面上看起來都是客觀環境劇變,使得當事人不得不改變初衷,挺身再起。
馬英九是為了完全權責以對兩岸關係發展新情勢,同時為精簡府院黨團四方的繁複協調溝通網絡,成為府院團的純淨鐵三角,用以降低機構運作交易成本,提高決策效能、效率與品質;張忠謀與郭台銘,則同樣感受其所指定的代理人(執行長),與其理念、思維、期待效果之間,出現了空間的落差(效能)與時間的落差(效率),情急之下,不得不爾。
但是,真正的根本原因,應該是我們的社會文化與現實價值,還是沒有辦法接受,甚至忍受「集體領導」或「團隊領導」模式,「家父式領導」的歷史根柢,在這三個標竿模式中,凸顯無遺。
事實上,從過去一個世紀的經濟社會發展顯示,當一個國家或企業組織,從狹小的國內市場框架中,擴大了規模、延展了營運範圍疆域,譬如一個從封閉自給經濟,變成為國際化或全球化的國家,或是一個資本額超過五十億美元,且是世界性產業及世界性企業複合經營的組織,依照管理學教父彼得‧杜拉克的「高階管理」理論,集體領導或團隊是必然也是必要的路向。
因為在這種情境下的國家或企業,其未來願景和使命的擘畫、關鍵績效指標(KPI)的確立、人力組織的厚植與深化、危機應變處置,以致多元多樣的儀式性功能的踐履,其實都很難以一人一力得以獨立成就的。
最近廿年,不論是公司統理(governance)、國家統理乃至國際統理,會成為全球顯學根本原因,正在乎此。
對台灣這個已臻先進與世界性的國家,或台積電、鴻海這樣的大規模世界性企業而言,本來也是理當順應時勢而成長才對,但是在傳統的社會文化與經驗價值觀念下,各種組織機構,仍然會很自然地「假集體領導或團隊領導之名義」,最終仍舊要「鬥」出一個得以總綰威權、拍板定案、權責到底,定於一尊、決於一人的「家父總裁」來不可。
到底居第二線遙控掌理「整體性」、「關鍵性」、「未來性」、「權威性」之類,沒有特定分工,也沒有明確「職能」、又看似模糊卻影響重大的任務,終究還是比不上具體、可以手觸膚感、以直接眼見耳耹,有效彰顯「執行力落實」的「瑣細枝節之事」來得豪爽痛快。
從最近這三件領導變革事件,明白凸顯我們的社會,還是比較深信人治的管理,仍然不能用力依賴制度的管理,相對於開放進步有全球競爭力的國家或企業,這種從二線重返第一線領導的發展,毋寧是退化大於進化的。(本文作者為環球經濟社社長兼公共政策研究所所長,本文轉載自20090612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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