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習班成為教改下唯一肥沃的土壤,這是台灣教育最大的諷刺。
南投埔里鎮上,或雲林的台西、麥寮、口湖偏僻的小鄉村,這兩年開始有了社區型的國中小補習班。
前陣子補教英文名師徐薇跨出台北,與各縣市補習班加盟,愈是鄉下地方反應愈好。徐薇清楚教改的混亂創造一股需求,她說要讓各地孩子「跟台北明星學校學得一樣」,準備讓她活潑的教學遍地開花。
教改的十年,補習班從四千三百多家,成長至一萬七千四百多家,其中文理、外語補習班成長最多。
是什麼原因讓補教業成為地下版教育帝國、孩子的第二個學校?
不願輸在起跑點,使家長提早或加強孩子的學科學習。但,十年來教改政策的千變萬化,是激化補習班帝國的主因。
搶食課程銜接的大餅
補習班與學校的角色及功能不同,補習班多半目標明確,為了考試、升學。
九年不連貫、一綱多本給了補習班很大的生存與獲利空間。
九年一貫課程實施後,學生各科學習時數減少,學校老師追趕進度,但補習班卻站在學校教學的基礎上,再加速超前學校進度。打出國二上完國三課程、國三進入複習階段,是普遍的號召。
不僅如此,目前國小到高中課程的設計,有不少未貫穿處,補習班也搶到一塊課程銜接的大餅。
像英語的單字量從小學兩百字,到國中需要一千字的量,而高中考試更需要七千字的量;又如數學,以往國中就接觸的三角函數,這幾年教科書刪除教授,但高一卻以同樣難度進行教學。
每年在台北縣市招收近四千名國中生,國中第一大的高國華補習班主任盛士剛說,補習班可以補足教改九年、十二年不一貫的問題。
二○○五年實施的一綱多本,也為補教界創造機會。
從小學開始,各校選擇教科書版本不一。一位在台東地區三所國小當英文代課老師、也是台東大學教研所學生林彥岑表示,三校英文課本分別用何嘉仁、康軒、朗文,教材難度不一。情況延續到國中,若小學與國中的教科書選擇不同出版社版本,會出現銜接不上的問題。
學生只好利用課後上補習班,來補足能力或是學更多;不少補習班一次上足國中英文科六個版本。
雖然教育部強調國中基測只考課程綱要裡的能力指標,不考某一本的課本內容,但新問題隨之而來。
以國文為例,國文科考「課外」的比重多。補習班分析,二○○五年後從未出現各版本選錄的文章。
現在國文與社會科老師最感到沮喪,「怎麼教也不會考,學生也不背課文了。考題太活潑、範圍太大了,」一位國文科老師感嘆。
但補習班的方式,光國文科就有數十位編輯團隊,幫學生蒐集書報雜誌、加強國學常識等,效果難以評斷,但至少安了家長的心。
補習班也趁著家長對基測的恐慌,而大發利市。
不少補習班在最近推出九年級的寒暑假魔鬼營,以軍事化課程,操練學生;學生早上七點半到晚上十點,在補習班念書念十五個小時,其中不准講話、睡覺、轉筆,重複訓練數十天;便當統一代訂、上廁所統一排隊,為的就是用強大外力管理學生。
但補過頭的學生,眼神卻更渙散、更茫然。
一位補教名師不否認,學習態度在八年級就決定了,補習班只是把「死馬當活馬醫」,安家長的心。
家長、學生對補習班的激進做法評價不一,但主管機關是否從補習班的蓬勃與積極,看到教育體系必須改造,重塑價值?
有補習班比學校更用心
一位台灣某知名化學公司副董事長前陣子為了就讀國中的女兒,參加補習班舉辦的家長座談會。他的感想是,「補習班很用心,很努力跟家長溝通,要我們學習如何陪伴孩子度過基測,比學校用心很多。」
以徐薇為例,她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隨時回應家長的詢問。
從國外留學回來進入補教界的盛士剛認為,補教界必須用心,如果辦不好、沒抓到學生需求,榜單不漂亮,馬上招不到學生。
進入補習班的老師必須先經過試教、面試、學生問卷調查等;而評鑑老師的標準包括:榜單、留班率(續報率)等,薪資與表現扣連;他們甚至每學期給每位學生打三次電話,掌握學生學習情況。
政府能不能回答,為什麼在學校待了五天、每天八小時的國中生,卻還得花大筆錢補足學力?
籌措六萬八,求子高中
手裡拿著六萬八的現鈔,在捷運站當清潔工的蔣媽媽,為了幫孩子報名補習班,已經漏夜排了十小時,她說至少要讓兒子考上公立高中,未來不要和她一樣做苦工;她的兒子不只參與學校第八節課輔,每天還從永和坐車到和平東路上課。六萬八是她好不容易存的積蓄,現在換成手中一張薄薄的收據、兒子的座位單。
辛苦籌措補習費、相信不補習就落後,不正是對教改與學校體系最大的諷刺嗎? 扭曲的教育現場直擊:補習班篇十年教改,肥了補習班十年來,補習班成長四倍,成為地下版教育帝國,在學校待了五天、每天八小時的國中生,為什麼只能在這裡補足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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