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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家鄉的傻子 不要現金要稻米

眼看家鄉土地一塊塊被換成現金,蓋起飯店、民宿,卻有位阿美族女孩從台北回歸家鄉,復育梯田,抵抗商業的力量。 這個傻子般的故事被拍成電影,導演鄭有傑想告訴大家什麼?

太陽的孩子-鄭有傑-海梯田復育-海稻米-勒嘎.舒米-李姮憓-農地-原住民部落-靜浦部落-紀錄片 圖片來源: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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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六日傍晚,有半世紀歷史的花蓮富里瑞舞丹戲院,歇業二十五年以來,第一次擠進超過五百人看電影。戲院空調不強,電風扇辛苦轉呀轉,場內超過三十五度高溫,讓笑聲、汗水、淚水與老戲院的木頭揉合成夏夜的氣味。

戲院第三代經營者陳威僑,在電影開映前,握著導演鄭有傑的手,泣不成聲說,「我好感動……從來沒想過會有那麼多人……,感謝你們來花蓮放電影。」

這是劇情片《太陽的孩子》特映會,鄭有傑在臉書上寫下這段文字,附上五百人擠爆老戲院的照片,「這家戲院讓我想到最愛的電影《新天堂樂園》。」

拍出《新天堂樂園》的真摯

這部一九八八年的義大利電影,講述二戰後義大利的淳樸小村,一位熱愛電影的小男孩和村子裡放映師的忘年之交,以及人生記憶和家鄉之間的牽連。

鄭有傑在接受《天下》記者訪問時說,他一直希望能拍出像《新天堂樂園》一樣的片子,簡單不造作,卻能闡述深刻的情感。「看完之後心裡會暖暖的,那是一種很真誠的善良,」他說。

《太陽的孩子》,就是他夢想的實現。

二○一三年夏天,鄭有傑在花蓮石梯坪阿美族 Makuta'ay(港口部落)認識了舒米.如妮(Sumi Dongi)與她的兒子勒嘎.舒米(Lekal S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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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二十年的舒米.如妮,幾年前回到部落,眼看土地一塊塊被換成現金,蓋起飯店、民宿,她決心修復水圳,復育消失三十年的梯田。這個傻子般的故事感動了鄭有傑,他決定與勒嘎.舒米聯手,將海梯田復育的故事拍成劇情片。

鄭有傑坦承,這與他之前的風格不同。○六年《一年之初》獲得台北電影節百萬首獎,○九年《陽陽》也入圍柏林影展,樹立個人品牌的同時,每年也接拍六到十支明星MV,包括蕭亞軒、韋禮安等,收入頗豐,生活也安逸,是許多人眼中的人生勝利組。

「好像少了點什麼,我還有熱情跟理想啊,」鄭有傑坐在他的電影公司「一期一會」位於新店的辦公室裡說。

從泥土長出來的「有機」電影

《太陽的孩子》劇情設定在花蓮豐濱鄉,從阿美族女孩Nakaw的眼光出發,她眼看商人來打量土地,準備把荒廢的水梯田買下蓋起飯店,原本在台北工作的母親Panay回部落照顧生病的外公,一邊復育水圳復耕稻田,不只抵抗開發,更為了幫部落找回原本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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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都市人眼中,不願賣給商人蓋飯店賺大錢,寧可復育稻米的部落,似乎是傻子,但鄭有傑選擇站在傻子的觀點說故事。正因為他的搭檔勒嘎.舒米,從零開始記錄了「海稻米」的復育工作。

「這是一部有機的電影,」三十歲的勒嘎說,好萊塢充滿飛車爆破的動作片,像加了很多調味料的重口味料理,但《太陽的孩子》講的是「很誠懇、從泥土裡長出來的故事,」講究原汁原味。

勒嘎自己,也是在長長旅途後,才在部落找回自己。從小跟著爸爸住在台南,退伍後才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在花蓮港口部落的家。

將近十年前回部落時,他是唯一的年輕人,找不到事做,那時常跑到都市打工,「不想在家當米蟲,」勒嘎說。直到有一天,媽媽到花蓮市找他,跟他說,「不希望你再浪費生命。」這才讓他打定主意,說什麼也要在部落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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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舒米.如妮決定復育稻田,這也是勒嘎抓起攝影機的開始。在社區劇場的鼓勵下,勒嘎與林務局合作,把兩年多的影像紀錄剪成紀錄片。「我找到了留在部落的動力,」他說。

稻子長出來的速度,敵不上土地被換成鈔票的速度。

五年前開始,隨著開放陸客觀光,花蓮海岸的土地快速消失。「早上被吵醒,原來是鄰居把好大一個『售』字立牌釘在田裡,」勒嘎描述部落賣地「盛況」,「有部落年輕人看到媽媽復育稻米,也想跟著一起種,沒想到他們問家裡長輩,才發現地早就被賣掉了。」

守護家鄉的未來

這樣的荒謬故事,在花東沿海早已屢見不鮮。人稱「巴奈姊姊」的台北泰山人李姮憓,十多年前念大學時,就在寒暑假到花蓮陪布農族小朋友課輔,後來至花蓮讀碩士,一頭栽進部落沒有離開。她○七年在港口部落工作,「常會有仲介直接來敲門,說要買地,」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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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地被外地人蠶食鯨吞,部落束手無策。「年輕人想回來,也找不到地可以買,或是買不起,許多仲介甚至會自己先把地買下,蓋房子,再賣給第二手,」她描述。

不只是土地,部落傳統也慢慢消失。兩年前,李姮憓當部落小學老師,發現孩子們已經不知道「靜浦」的族語叫Cawi。問他們「靜浦豐年祭的特色是什麼?」「放煙火!」這個回答讓她五味雜陳,因為只不過這兩年政府放煙火,孩子們天真認為,這就是傳統。

李姮憓與部落藝術家Uding,決心為部落找回自己的名字。一四年開始,他倆說服幾位地主,以五分半的地實驗種有機無毒的台梗四號米,取靜浦名字Cawi,命名為「雜味米」。去年收成兩千多公斤,分送給在地人吃。

今年,他們甚至自己培育秧苗。「要做給大家看,種子跟土地有所連結,會長的比較好。」

鄭有傑拍攝《太陽的孩子》,許多段落就是在靜浦部落取景。他希望大家看完電影可以思考:人在世上,什麼才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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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再賺還有,但有些東西破壞就回不來了,飯店只有百年壽命,卻要破壞千萬年的自然環境和部落文化,值得嗎?」鄭有傑問。

老戲院,拆掉就沒了。水梯田,賣掉就回不來了。家鄉要怎樣的未來,但願我們還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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