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農民　為生存而戰

改革一：大耕地給大農戶

不像台灣早已開放農地買賣，韓國以憲法保障「耕者有其田」，對農地管理很嚴。九七年以後取得的一公頃以上農地，必須得透過農地銀行出租，大面積農地仍限農民擁有。

「韓國管得很嚴，想辦法要讓耕地大型化。但台灣開放農地買賣，整個土地更細碎，根本沒救了，」中興大學應用經濟系教授陳吉仲說。

位在首爾近郊，韓國農漁村公社六樓的農地銀行，可說是韓國農業結構改革最重要的武器。農地銀行的財源是「農地管理基金」，其收入就是在農地上蓋房子，須繳地價三成的重稅。

以金德一為例，他符合六十五歲以下，有三年經歷的「專業農」條件。他跟農地銀行借了三億韓圜（八六○萬台幣），買入三．五公頃土地。

農地銀行的貸款以每公頃約二七○萬台幣為限，利息一．五％，分二十年償還。不夠的部份，跟一般銀行借利息五％。金德一每年還本付息只要四十三萬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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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農地銀行將利息降到一％。金德一另外也跟農地銀行租了八公頃土地，一年租金只要四十八萬台幣。

相較之下，台灣農戶平均擁有農地面積僅約一公頃，而韓國稍高，平均約一．四六公頃。

但在農地銀行扶持下，像金德一這樣，耕種面積在六公頃以上的專業大農，已有七萬人。韓國現有八十三萬公頃水稻田，過半由這樣的專業農耕種。

「跟歐美那種動輒五十公頃以上的農民比，競爭還是困難，」韓國農漁村公社農地銀行處處長權奇?坦言。但專業農投入，農地擴大後，設施成本可以降低一二％，還是農村的希望。

權奇?指出，因為管理基金有限，農地銀行實質上能經手的農地只佔全國的一成。但從結果來看，卻是很好的觸媒。「韓國用這種方法，讓專業農變成稻米生產的主力，沒有競爭力的會慢慢淘汰。其餘農民也會見賢思齊，跟著調整，」黃有才解讀。

改革二：取消保價收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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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也在○五年取消了稻米保價收購，改為對地補貼。

韓國政府依據農耕面積給農民定額補助，再以過去三到五年的均價設定目標價格。如果市價低於目標價，差價部份由政府補助八五％，維持農民基本生計。

「自由化之前，有好多事情要做，」陳吉仲反對將有外部效果的農業，變成只看市價的商品。但他也直言，開放恐怕是擋不了的。而他更憂心的是，台灣什麼都沒準備，就要去簽FTA。

「就連日本都取消保價收購，只有台灣還聞風不動，」他批評。農委會迄今仍在補助化學肥料公司，韓國早已改為補助有機農業。

不可能成功，只是求生存

過去十年，韓國推出完整的新政策以因應開放的衝擊。成功嗎？聽到記者的問題，農協（全國農會）經濟研究所農業政策部部長李庚沅苦笑道，「我不會用成功這個字。韓國農業現在只是為了求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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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一年韓國農戶年所得，折合台幣是八十六萬，遠低於平均家戶所得一三一萬。相較過去五年全國家戶平均所得增加，農戶所得只能持平。

六十二歲的牛農成正鉉，是家裡務農的第四代。他的家住在南北韓交界處，距離首爾有兩個小時的車程，一直以來就是經濟弱勢地區。「養牛沒前途，如果不是因為這是自己的地，我可能就不做了，」他說。然而，他二十九歲的兒子仍將繼承他的牛舍。

○八年，他曾為了前總統李明博開放美牛到首爾抗議，最後依舊沒有成功。在市場上，美牛比韓牛便宜四成，韓牛雖然品牌形象高級，但銷量大受影響。成正鉉的牛由一五○頭，減少到一百頭。

除了人口老化，在自由化浪潮下，韓國農業更大的隱憂是「失去社會支持」。

《國際先鋒論壇報》記者崔尚勳觀察，很多四十歲以上的韓國人，故鄉就是農村。但年輕一代是在都市長大的，對農村沒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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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憂——失去社會支持

一個明顯的變化是，過去韓國人講「身土不二」，強調人與環境相生。但最近農協的標語已悄悄換成「食農不二」，因為農業對韓國人而言，只剩下食物。

加上，韓國農業人口老化，沒有選票，就失去政治力量。「九○年代很多電視邀約，辯論農業政策，但現在幾乎沒有任何人討論。政治人物沒有任何興趣談農業了，」高麗大學食品資源經濟系教授韓斗鳳觀察。

韓斗鳳曾質疑，韓國政府智庫低估美韓ＦＴＡ的農業損失。他也不斷在韓國呼籲，還是要有糧食自給率的概念，最起碼稻米要夠。「我們一直在說服政府，保留農業不是為了農民，而是為了國家，」李庚沅說。

李庚沅工作的中央農協，類似台灣的全國農會。但韓國農協主導性強，與農民關係緊密。這十年來，農協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行銷。韓國二一％的中小學營養午餐，原料是由農協負責，讓孩子從小吃韓國食物。

在政府協助下，農協興建了二十座只賣韓國農產品的大型量販賣場Hanaro Club，還有二六○多家社區型超市。減少了中間剝削，農協通路的售價比市場低二到三成。在大型量販店夾擊下，農協通路食品市佔率一二％，生鮮市佔率還有一五％。

「我們的目的不是要壯大，而是讓農民受惠。但前提是沒有補助，這個超市還是能活下去，」農協農產品流程部副理金洪培說，Hanaro Club利潤率一二％，而最大量販店E-Mart有二到三成。

「自由貿易對韓國好，還是不好，其實沒有定論。對我而言，它只是個流行而已，流行而已，」農協經濟學家李庚沅的話，令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