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領袖並不常有，因此儘管偉大的領袖已相當長壽，世人對他的逝世，多少仍有一點黯然，認為他活得仍然太短。南非前總統曼德拉已活到九十五歲，算是相當的長壽，但人們卻仍認為他死得太早。
偉大人物的死亡，之所以會使人有這種奇怪的感覺，反映的其實是一種焦慮不安。曼德拉成功地把種族隔離的國家轉型為民主多元政制，這是他不世出的功業，也是他享有道德光環的原因。他主張「和解」與「寬恕」這種新的價值，的確讓南非平順地過渡成功。他是個有道德高度的傑出領袖。
不過，再高的道德神廟也是由最基本的磚瓦一塊塊疊起來的。如果這種基礎的打造不夠扎實，道德殿堂就難以持久。曼德拉當政時，靠著他的個人權威，使得南非人民接受了「和解」、「寬恕」以及「遺忘」這種道德，縱使有人不同意，但這種聲音也被自動地邊緣化。
可是我們也知道，要讓人接受美好的道德是有條件的，如果我們在不念舊惡後，我們的日子能夠愈過愈好，就會加速人們的遺忘過去；如果我們的日子愈過愈差，就自然而然地懷疑不念舊惡到底有沒有意義。這顯示若要讓南非人民長久保持寬恕過去這種美德，南非的政府就必須很有能力，使人民的生活一天好過一天。
非常可惜地，自南非黑人主政以來，國家並沒有治好，人民的生活並沒有改善，於是黑人對「和解」及「寬恕」遂愈來愈不甘心。於是南非對種族隔離的舊惡記憶遂重新被勾起。南非的種族怨恨超過了半個世紀，它的恨比海深，以前在道德的壓力下被隱而不彰，現在重新勾起，它的勢頭自然不容小覷。
現實困頓，道德難持久
曼德拉的確是個偉大的君子，他任內推動「和解」，幾乎不理會人間的「懲罰性正義」，他對「補償性正義」也做得不多，他純粹以「重建性正義」為主，因此白人對黑人當家絲毫沒有恐慌，南非遂能平安地完成過渡。
問題是，黑人從未執政過，對如何管理一個中等大國可謂完全不會。因此從曼德拉到現在的姆貝基，南非政府的無能貪腐一直在擴大。黑人裡除了極少數新貴新富外，大多數人生活都毫無改善，黑人青年的失業率更高達五成。不久前才發生黑人礦工示威，死亡卅餘人的慘案。
由於多數黑人的生活並未改善，激進的黑人勢力遂告出現。他們要「懲罰性正義」，主張收回白人農場發還給黑人，也主張礦場國有化，讓黑人礦工獲得照顧。當黑人的激進勢力抬頭，白人的不滿及恐懼也告出現。南非目前正在上演的就是惡兆的乒乓球戲。
一個國家的道德很重要，但治國的能力可能更重要。缺少治國能力，道德也難持久！（作者為作家、詩人及評論家）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