捨高薪、無畏黑衣人、跨海追錢　全台投資人捍衛者：14人孤軍律師團

投保中心成立，宗旨是保障投資人權益，幫台股上千萬投資人，向不肖公司負責人提起民事求償。（黃明堂攝）

投資人權益的捍衛者

支撐投保中心律師林青穎的是辦公桌上的受害投資人謝卡。「每當訴訟不順利，看一下謝卡，就有勇氣再繼續努力，」林青穎發自內心地說。

加入投保中心6年多，林青穎已經是在法庭第一線為投資人打官司的資深律師之一。20年前，投保中心成立，宗旨是保障投資人權益，幫台股上千萬投資人，向不肖公司負責人提起民事求償。

知名案件如博達案、樂陞案、康友案，代表散戶投資人的投保中心都是控方。金管會主任委員黃天牧形容，投保中心是金融消費者的安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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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吳大學法律系畢業的林青穎剛考上律師時，壓根沒聽過投保中心。直到她對執業的日子心生困惑，「每當夜深人靜時，開始思考這是我追求的律師工作嗎？做這些事對不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她想過自立門戶，但擔心收入不穩定，偶然得知投保中心徵才，「發覺這是我夢寐以求的工作，」林青穎一字一字斬釘截鐵地說，因為有穩定收入、幫弱勢發聲，「不必在夜深人靜時捫心自問了。」

法庭攻防正是林青穎最愛的事，但令她更沮喪的是，努力辯護 ，仍得不到法官認同。曾有一件案子，她主張公司獨董和會計師在編製財報有疏失，一審被判敗訴，她不服上訴，二審翻盤，但她依舊懊惱不已，因為法官輕判理賠金額，讓她 「覺得沒幫投資人爭取到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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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投保中心一待16年多的陳譓伊，若選另一條路，現在恐怕是年薪近千萬的合伙律師，頭銜響亮，出手闊綽，但加入投保中心，卻讓她意外地身歷抗爭現場。12年前，遠東航空重整，但投保中心反對，遠航機師和地勤率眾到投保中心，上演全武行，造成有同事掛彩，連辦公室輕隔間牆也被砸出一口大洞。

跨海幫小股東追回血汗錢

但陳譓伊並未打退堂鼓，堅持重整方案不利小股東。她認為，高壓讓她看見自我成長。

「如果覺得工作壓力很大，就做不下去；但如果覺得是有意義的工作，就會看到個人成長的機會，」陳譓伊開朗地說。

2012年日本記憶體公司爾必達破產清算，從東京證交所下市，但因為爾必達也在台發行TDR（存託憑證），因此波及台灣投資人。當時陳譓伊已當上主管，親自與日本律師斡旋，不但幫九成以上投資人成功爭取理賠，且金額優於終止上市前一日的股價。從受理投資人申請到完成談判只花三個月，爾必達2月在日本宣布下市，同年7月台灣投資人就拿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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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如何去國外申報債權、如何撰擬和解契約、跟金管會協調怎麼幫投資人註銷，每走一步都在學習，」陳譓伊一一細數。

其實陳譓伊加入投保中心，有一大原因是看中工作與生活的平衡。剛入行時，她常要在半夜陪客戶去接受警察詢問，搞壞身體，才決定離開律師事務所。她笑笑地說，投保中心不常加班，真的加班會給加班費，但律師事務所則沒有。「平衡對我蠻重要，人的一生不只工作而已，」陳譓伊爽朗地說。

投保中心律師爬梳卷證，幫投資人爭取權益。（黃明堂攝）

司法目標：優化資本市場遊戲規則

古鎮華是最資淺的資深律師，2019年才加入投保中心，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前一份工作是大同公司的委任律師。他實不相瞞，以前是跟投保中心過招，「常接到投保中心發函，問公司為何虧損、公司治理為何沒改善，我要負責回函，」古鎮華說。問他為什麼加入投保中心，他有點尷尬地笑說「就像看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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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案件大多刑事已起訴，確定這些人從事不法行為，比起外面律所，在這裡打訴訟較單純，不會為了無理案件或沒必要的案件，浪費司法資源。不管是寫書狀或立庭，我們都深信自己是正確的，為了是不像被告擁有那麼多資源的投資人，爭取權益，」古鎮華一口氣說完。

古鎮華沒有律師常見的嚴肅、架子，反而有大男孩的天真。他形容自己是自虐的人，不想辦車禍案件，反而愛投保中心的案子，因為每個案子都有數十宗像黃頁電話簿般厚的卷證，「就像看精彩的故事書，」當他出庭以一擋十，也讓他有善惡分明之感。

古鎮華當時對陣的對象，應該就是投保中心副總經理林俊宏。林俊宏很早就加入投保中心的前身證基會，也是這裡最資深的律師。

林俊宏超過20年的資歷，扮演中心所有律師的軍師，參與每個案子的討論。「我的成就感來自幫資本市場建立更好的遊戲規則，」沒人比他更夠格講這句話。

6人律師鎮場，對抗大同媳婦林郭文艷

譬如，投保中心自2009年起，能幫公司解任不適任的董事，但每當好不容易勝訴，遭解任的董事仍可透過改選回鍋；林俊宏不服氣，推動《投保法》修法，2年前終於修法成功，明訂董監事遭法院解任，3年內不能回任。大同前董事長林郭文艷的解任訴訟就適用新法，目前一、二審都判投保中心勝訴，正進行到最高法院。

林俊宏雖不是大型律師事務所的當家律師，但一張拿著麥克風站在黑衣人前的照片，登上各大媒體，知名度水漲船高。那張照片攝於2020年的大同股東會，公司派和市場派劍拔弩張，林郭文艷當場宣布剔除逾半出席股數投票權，林俊宏立即抄起麥克風，警告大同程序違法，並揚言提告。

回想那一役，林俊宏笑稱，自己已經1到2年沒出席股東會，但大同連續數年違法、越線，投保中心才派出6名律師鎮場，行前沙盤推演，才能第一時間出聲表態。

大同案股東會場外，公司派出動黑衣人將市場派股東卡在門外。（天下資料照）

康友自救會抗議現場。（黃明堂攝）

投保中心難題：人才流失

其實不只大同，這幾年台灣上市櫃公司經營權大戰頻生，讓中心律師在訴訟外，疲於奔命於股東會；而且，投保中心會在現場被點名表態，使得他們在出席前，都得模擬推敲，以免發言不夠謹慎，被貼上傾哪一派的標籤。

「對熟悉案件的資深律師來說，出席股東會的壓力比出庭還大，」林俊宏感嘆。

20歲的投保中心，如今卻面臨更嚴峻的挑戰。總經理呂淑玲指出，不只人才留不住，連招人都愈來愈難。

蔡昆洲分析，以前國考榜首還會加入投保中心，因為年輕就能辦到大案，有助職涯發展；但這幾年大量資深司法官轉任律師，讓投保中心的經歷貶值，影響新人加入投保中心的意願。影響所及，若沒有一流律師加入，未來勝訴率會降低，反而沒有嚇阻力；而且因人力不足，有些本來應該處理的案子，可能就沒辦法起訴。

就像日劇裡的熱血律師，讓人有一償正義伸張的快感；這群孤軍律師為散戶而戰，更值得敬佩。

投資人的感謝，成為投保中心律師們前進的動力。（黃明堂攝）

（責任編輯：宋玟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