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營業員只要有人脈、有客源就不成問題,現在客戶都用網路下單,要訓練資深營業員轉型賣理財商品耗時又費力,不如找年輕新血直接培訓來得快。可是資深的營業員手上才有客戶……」──前鋒證券分公司副總經理李大仁
李大仁看著手上的業務報表愁眉不展,這個月股票交易的手續費業績雖然勉強達標,但財管商品的業績只集中在少數幾位營業員上,其他人毫無進展。一想到總公司對各分公司販售金融商品的要求愈來愈高,就十分頭痛。據他所知,很多分公司主管都面臨一樣的問題。
自從金管會放寬券商可銷售海外股票、債券、保險、基金等多元金融商品之後,大型券商紛紛向銀行的財富管理部門看齊,思考如何提供理財規劃跟服務,而這些販售金融商品的重責大任,自然也統統落到營業員身上。
過去營業員主要賺客戶股票下單交易手續費抽成,但在網路下單盛行之後,各券商紛紛祭出超低手續費獲客。
雖然前兩年台股市況好時,吸引一票年輕散戶、當沖客進場當航海王,成交量大增、新開戶數創新高,但券商手續費收入還是大不如前,學習銷售多元新商品算是新的收入來源。加上網路理財知識普及,投資人對多元金融商品投資組合概念也逐漸形成。
新人待不久、資深的想退休
只是,傳統營業員不但必須了解各式各樣的金融商品,而且都得先考取證照才可以販售,這對做了1、20年,只懂股票投資的老營業員來說,簡直是痛苦的改變。
這幾年,許多券商開始進行數位轉型,翻新系統、推出新的理財平台或app,同時招考大批新人,下放到各分公司,希望藉由年輕新血的加入,來擴展理財商品銷售業務。
只是,立意雖好,新人被指派到地方分公司後,新舊老青之間的配合卻不盡如人意,也常留不住新人。
「我要求不多,拜託你們一個人只要能搞懂一種商品就已經很好了,」李大仁在收盤後的辦公室會議上,對著營業員們大聲呼籲,希望能激勵士氣。
「像海外公司債,因為升息趨緩,債券長期投資價值浮現,應針對特定客群做階段性分批投資建議,這不是很好嗎?」李大仁環視全場。
近年來,前鋒證券開始要求各分公司推銷金融商品,本來許多資深營業員覺得這是不錯的轉型機會,可增加佣金收益。但光學習這些金融商品的知識就已經力不從心,加上陸續有客戶改以網路下單,不少資深營業員萌生不如歸去的想法,都靠李大仁好言相勸留下來。
「你帶的那個新進人員小吳怎麼樣?」會議後,李大仁留下一位資深營業員私下問了問,他好不容易說服這位曾想退休的資深營業員「領養」一個新人,手把手帶他。
「我帶他赴客戶的約,他不但大遲到,應對進退也畏畏縮縮的,我這樣怎麼放心把客戶交給他服務?」這位資深營業員搖搖頭說。
李大仁皺起眉頭,公司補進新血是當務之急,但新人留任率不高,資深營業員又會有一波退休潮,理財銷售業務的人力總是青黃不接。
老員工要考9張證照,門檻高
由於總公司希望財富管理做到一站購足,以因應客戶理財需求,所以銷售的商品種類自然多元;為滿足客戶需求,銷售商品的相關證照就必須符合法令規定,算一算至少要考9張證照,門檻實在不低。相形之下,券商給的起薪並不符合比例。
這些年來分公司唯一一個轉型成功的資深營業員,是有前鋒理財達人之稱的業務副理許國華。他不但學習新商品很快抓到要訣,又能跟上數位時代的變化,透過經營社群媒體,吸引了不少新客群。李大仁對他寄予厚望,認為他能夠以自己的經驗,跟年輕人溝通。
李大仁總是不厭其煩對許國華說,「你也知道現在人不好找,你跟年輕人比較容易溝通,盡量多教教他們,多幫幫他們。」
李大仁認為,金融服務除了專業知識,還要有與人相處的溫度及信任感。資深營業員經驗老道,讓客戶有信任感,這是新人沒有的優勢。如何讓兩者能互補且合作愉快,一直是個大課題。
李大仁不是唯一遇到麻煩的券商中高階主管,富樂證券經紀部南區主管陳文豪同樣頭疼不已。
每天早上7點40分,陳文豪召集南區分公司主管開晨會,跟總公司的研究部門連線,由研究員講解當天股市波動預測與總經情勢分析,並針對適合的金融商品給建議。有新商品要推,也會由總公司安排線上上課,這些培訓課,總讓他感受到新舊營業員的態度差異。
近年來富樂大膽任用與晉升年輕人,目前年輕人大約佔全部人員的四成左右。
其中,王于睎是公司近年來極力栽培的年輕人。她從國立科大財金研究所畢業後就到富樂上班,不到5年,就從業務副理升至高雄分公司的經理人,她的學習動機很強,專業度夠,也很積極跟自己的客戶推薦理財商品。
相對地,每次教育訓練,會議室最後一排,資深營業員只對股票有興趣,其他的理財商品有聽沒有懂,也興趣缺缺。三五成群,不是傳Line聊天、聯絡事情,就是兩眼無神、心不在焉的樣子,陳文豪只能三聲無奈。

新員工:跑客戶那套不適用了
陳文豪很清楚,資深營業員有經驗,與顧客關係良好;新進人力有衝勁,數位能力佳,若為財金相關科系畢業尤佳,有程式撰寫能力更佳。以前的師徒制,由資深營業員帶著新進人員學習,已不符合潮流。
他深知公司並不是金控體系下的一員,想要在財富管理有一席地位,除推動外,善用社群媒體吸引年輕客群,也是另一個戰場。王于睎的做法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我想去財金相關科系談暑期實習,讓大學生到公司來實習,如果喜歡公司的環境,畢業後就可以加入我們的行列,」王于睎向陳文豪提出自己的想法。
她接著又說,「以前那套跑客戶方式可能不適用了,我開Line群組、在臉書社團發文,分享財經知識,都有2、300個人會按讚留言,」她認為訓練新進人員經營社群媒體更適合現在環境。
「于晞,張姊帶你出去跑客戶,」收盤後資深營業員很有活力地說著,「看你每天盯著螢幕和手機有說有笑,這樣業績怎麼進步?」
王于睎抬頭笑說,「我正在呀!我隨時都在跟他們更新資訊與互動,」她善用臉書、IG、Line等社群媒體,擁有一群熱衷理財的粉絲。
經營客戶不能有斷層
陳文豪看著王于睎心想,數位的東西老營業員確實不如年輕人,而且王于睎開發的客戶數量也確實在增加。
只是陳文豪認為,公司既有的老客戶還是需要有人接棒服務,尤其是有財力的中實戶,都在好幾家券商下單,總不能等老營業員退休,才去重新接觸,到時候客戶可能都跑光了。
不論陳文豪還是李大仁,券商各分公司管理階層都面對很大的人力困境。在券商數位化、營業員理專化的過程中,新舊人才的傳承、培訓到底該怎麼做,才能配合總公司的轉型策略,達到要求的目標呢?
管理提問
- 提問一:證券公司決定投入財富管理業務時,該如何規劃新的人力需求,並避免現有人力衝突?新舊人力培訓資源該如何配置?
- 提問二:要達到營業員在人脈、經驗的新舊傳承目標,證券公司可採取什麼做法?
專家評論1》
高雄大學金管系專任教授陳怡凱:
建立互挺業績制度,新舊人才不對立

當券商可經營的金融商品愈多元時,專業度就很重要,要KYC(知道你的客戶),更要KYP(知道你的產品),此時財金相關科系畢業生就會是理想人選。
部份券商紛紛走入校園,與財金相關科系產學合作暑期實習或整學期的實習,以吸引年輕專業人才。
過去券商可以靠挖角來填補專業的缺口,但畢竟自己一路培養出來的人,才是長遠之計。
社會新鮮人找工作時,薪資高低、工作穩定度、升遷管道皆是重要考量。
以薪資水位而言,財金相關科系畢業生,若要走財富管理這條路,同樣是財富管理的職缺,他們會以預期年收入衡量要選擇銀行理專、保險公司財務顧問,還是證券公司營業員。
證券公司想吸引年輕人才,可訂出一套具備證照與可銷售商品的標準,祭出較豐厚的獎金。雖然高薪不代表一定找得到好人才,至少可吸引較多人才,讓公司容易找到對的人。
人員培訓也是能否留住年輕人的關鍵之一。過去師徒制培訓,好的師父當然比較容易留才,但如果資深營業員無法與年輕人相處得來,相互抱怨,這就不理想。
目前,金融環境已有相當大的變化,證券各分公司亦有不同屬性的客戶群,不妨集中徵才面試,也可由各分公司送推薦名單,錄取後,由總公司集中訓練商品專業知識,分發到分公司後,再由各分公司訓練因地制宜的待客之道。
未來升遷管道也是留住年輕人的動機之一。
拔擢有企圖心、具財金專業的年輕人擔任地方分公司主管,搭配足以鼓勵資深與年輕營業員相互合作、互挺業績的團隊工作制,讓資深與年輕營業員成為伙伴而不是對手,才有助於營業單位達成互補、世代傳承、永續服務客戶的目標。
專家評論2》
凱基經紀暨財管通路副總孫成保:
客群分類,讓年輕人喚醒靜止客戶

這次的個案,是所有券商在轉型過程中都會遇到的挑戰。
當傳統的經紀部門要跨足到財富管理,經紀業務變成只是財富管理的一環,必須從客戶角度來看理財需求的全貌,同時商品的專業性要求也更高。
對券商而言,此時除了要帶原有的營業員轉型做財管服務,勢必也需要招募新人培養專業能力。同時,不只基層業務同仁要世代傳承,主管階層也必須換血換腦,才能在新的數位環境,維持競爭力。
當經紀部門朝財富管理服務轉型,要建立新舊同仁能共好互利的合作模式,讓資深營業員願意分享客戶、經驗,年輕營業員願意交流數位能力。關鍵在於重新設計所有的KPI、分潤方式。新舊營業員之間,則可從活化客戶名單開始合作。
通常一個資深營業員手上有1000個客戶,經常交易的只有200個,剩下的800名「靜止客戶」就可以交給年輕人去服務。如果成功活化客戶,資深營業員可以分潤,以此提高他們幫助年輕人的意願。
由於各類金融商品特性不同、專業性高,營業員剛開始未必能充分掌握,凱基的做法是建立輔銷人員制度。
招攬具銀行理專背景者,成立輔銷團隊,作為營業員強化自身財富管理專業知識、協助營業員提供客戶專業服務的顧問。
輔銷人員可以從金融相關科系求才,只要有好表現即可納為儲備幹部,一旦表現優異可進一步升為主管。對年輕人來說,有好的職涯發展途徑,才留得住人。
現在券商經營證券、期貨、信託、保險等所有財富管理業務,電子交易已成趨勢,以後是系統戰。大膽拔擢年輕人,透過內部培訓建立管理能力,賦予各分公司主管權責,可達到活化人才庫,以及人力年輕化、素質提高的雙重效果。(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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