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週年刊

左手寫書、右手寫訴狀的哈佛學者:民主國家有責任與中國「道不同不相為謀」

哈佛大學經濟學家羅德里克(Dani Rodrik)最新力作《貿易的取捨》,寫在川普勝選以後,企圖以政治經濟學觀點重塑貿易價值。他認為,唯有進行政策創新,支持多元的世界經濟秩序,才能讓民主國家由下而上,支持更健康的全球化社會。他對拜登上台後依舊沿襲川普時期的強硬抗中策略有何看法?這件事會如何牽動美國過去被全球化傷害的經濟與社會?

羅德里克-貿易的取捨-美中關係-拜登-民粹主義 圖片來源:Getty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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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經濟學家像丹尼・羅德里克(Dani Rodrik)一樣,左手低調研究全球化、國際政治經濟學,右手如偵探般,用大量資料協助被構陷的岳父免於牢獄之災。

64歲的羅德里克,出身土耳其,有著灰白頭髮,舉止一派優雅。他的岳父切廷・多安(Çetin Doğan)是土耳其陸軍第一軍指揮官,在2012年被土耳其當局控告他2003年發動政變未遂,遭求刑20年。

那時,羅德里克和妻子派娜・多安(Pınar Doğan)幾乎投注所有心力蒐集證據,試圖證明切廷清白。

他們爬梳大量資料,從政府流出給媒體的機密文件中發現,檔案是用微軟Office 2007軟體製作,和宣稱政變的時間點2003年兜不攏。切廷最終在2015年被無罪釋放。

這次事件對羅德里克的影響是,不再全然相信在報紙上所看到的一切。「如果你不了解在土耳其發生的事實,你很容易對正在發生的事情,採取自由主義觀點的解釋(即相信切廷有罪,軍人不應該過度干預政治),」他說。

與柏南奇齊名的羅德里克認為,不應該期盼中國垮台,而是要讓美國、乃至世界經濟更公平。(衛城出版提供)

因此,他在九〇年代末期全球化主宰世界政治、經濟發展,學界一片讚揚全球化時,反其道寫了《全球化走得太遠了嗎?》(Has Globalization Gone Too Far?)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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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書中指出,全球化表面促進世界平等,卻讓在全球化市場中有能力取得資本和人才的國家,得以拉大和其他國家的差距,並衝擊這些落後者的社會穩定和國內法治環境。

這本書才出版沒幾個月,泰國、印尼、韓國就因為亞洲金融風暴而遭到重創,顯示他的先見之明。

但全球化的問題,卻沒因為他的真知灼見而獲得顯著解決,反而愈來愈嚴重。民主政治傷痕累累,以川普為首的右派排外狂人在各地崛起,「是什麼迫使美國中產階級白人,在2016年總統選舉,投下看來不利於他們自身經濟利益的一票?」他不解地問。

因此,他開始著手撰寫新書《貿易的取捨》(Straight Talk on Trade: Ideas for a Sane World Economy),以政治經濟學觀點重塑貿易價值。他認為,唯有進行政策創新,支持多元的世界經濟秩序,才能保護民主國家內部社會契約,也能讓民主國家由下而上,支持更健康的全球化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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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問世後,不僅引發討論,更獲得喬治・埃克斯傑出經濟著作獎(George S. Eccles Prize for Excellence in Economic Writing)的肯定,讓他與美國前聯準會主席柏南奇(Ben Bernanke)、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史迪格里茲(Joseph Stiglitz)齊名。

曾獲諾貝爾經濟學獎肯定,前印度央行總裁、芝加哥大學商學院教授拉詹(Raghuram Rajan)認為,如果想要知道民粹式民族主義、現今社會的普遍焦慮根源,就一定要看這本書不可。

《貿易的取捨》日前在台上市,以下為羅德里克接受《天下》越洋專訪內容摘要:


會寫《貿易的取捨》這本書的原因是,很多人對全球化有誤解,不只是普羅大眾,連經濟學家都是。

我希望這本書對普羅大眾而言,可以告訴他們,經濟學在設計較好的政策時,確實能發揮作用。對於經濟學家,我想要強調的是,目前研究全球化的方法仍然有缺陷。

談拜登》已逐漸讓美國經濟更具包容性、平等

我在《貿易的取捨》開頭就提問,「川普在2016年大選石破天驚的勝利,我們經濟學家是否該承擔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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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的勝利是貧富顯著不均、經濟不穩定造就出來的產物。這是過去全球化更深層的問題,也造成美國民主的危機。

如今,雖然美國民主危機暫時得以避免發生,但未來能否長治久安,仍得仰賴拜登是否能把美國經濟轉變為更有包容性、更平等。到目前為止,我對我所看到的一切,感到備受鼓舞。

拜登上任後也繼承川普對中國的強硬立場,但我始終認為,對於民主和非民主國家,不該適用同一套貿易規則。

談中國》雖不適用同套貿易規則,但「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這樣說,並不代表美國和歐洲應透過貿易協定,把價值強加在非民主的中國。美歐和中國兩邊的體制差異很大,美國和歐洲只是在保護自己的體制而已。

因此,我並不認為,美歐是透過貿易協定強加自己的價值在中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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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也認為,無論一個政權有多糟,其他國家不該利用各種手段,把這個政權換掉。但是民主有權力,更精確地說,是有責任表現出「某些國家人權紀錄很糟,所以我們和它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態度,這會讓民主國家和嚴重違反人權、勞權的國家交往時,將某些經濟交流的限制得以合理化。

美國貿易代表戴琪(Katherine Tai)上任時曾表示,支持美國把關稅當作「合法工具」,以抵抗中國以國家為驅動的經濟模型。

對此,我其實不同意美國透過全面包裹式的保護主義對付中國。我認為,目標應該是促進美國真正的國家利益,包括更公平的社會、更大的經濟機會、忠於民主與人權。

如果為了達到這些目標,必須使用保護主義,那就做吧!但實施保護主義不能只是用來懲罰中國,或是抱著要讓中國政權垮台的期盼,而是要讓美國經濟變得更公平、更具有包容性。

談全球化》民主國家該樹立榜樣,讓世界經濟為社會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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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其實不需要在超全球化(hyper-globalization)和完全不全球化的自給自足體制中二選一。貿易和金融的各層面,都必須經過國際協議、國內政策進行監督管理。

過去,我們的社會為世界經濟服務,但現在必須改變優先順序,世界經濟要為社會服務,而這些改變最終將由各國政府推動。

在改變的過程中,自由的秩序當然很重要。沒有它,就沒有尊重平等、公民自由,和保障少數人權利的民主制度。

但現階段國際秩序從來就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自由」,我們也不應該自欺欺人地以為我們可以回到1990年代全球化以前的情況。

不過,假如民主國家能夠忠於自己的價值觀,他們就能為其他國家樹立一個好榜樣,這就是我們所能期待的。(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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