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台灣是所有人眼中的美麗之島。
三百多年前,葡萄牙船員從菲律賓到日本的旅途中,突然被一片繁茂深邃的綠意吸住了目光,不禁發出「福爾摩莎!」(多麼漂亮的島啊!)的讚嘆。
十九世紀中葉,隨著台灣開港而來的法國外交官安博.雅,特別欣賞台灣的自然野趣:「對於狩獵家,台灣島是個最可愛的地方;而對於藝術家、喜好風景的人、愛戀自然的人,台灣更是個大千世界。」
曾經,台灣是唐山先民心目中,足以安身立命的世外桃源。
消滅明鄭的施琅力勸康熙,千萬別放棄台灣這塊美地:「親歷其地,備見野沃土膏,物產利溥,耕桑並耦,漁鹽滋生;滿山皆茂樹……。」
冒著死生不知的危險,一波又一波的先民橫渡風浪險惡的黑水溝,來到這個島上開墾生根。
曾經,台灣是世界學者東方取經的重地。「小龍」飛躍致富經驗,爲老是在貧困中打轉的亞非拉丁美洲國家展現一盞希望。
西方國家和日本,花了一世紀甚至更長的時間才完成工業轉型,在台灣大致四十年便完成了。這段時期,台灣由平均每人所得不到一百美元,與印度相當的水準,躍升到目前的一萬美元。
在財富翻了好幾翻後,爲什麼如今每年卻有將近三萬的台灣子民,選擇離開這個曾經美麗、辛苦耕耘過的家鄉,寧願飄泊海外做個異鄉人?
「經濟成長的好處,不在於財富使快樂增加,而在於財富使選擇的範圍擴大,」諾貝爾經濟奬得主路易斯指出。而台灣目前的困境正是:我們不知道要選擇什麼作爲未來。
你幸福嗎?
拍紀錄片的一代宗師──法國人胡許,六〇年代拍過一個片子「夏日紀事」,他拿著麥克風,碰到人劈頭就問:「你幸福嗎?」
這個簡單的問題真該在台灣做一做。因爲不論台灣是什麼樣的國家,不論是國民黨還是民進黨贏了選舉,不論世界上其他國家承不承認台灣,終究還是要問這個問題。
幸福應該是建構在美麗的山河與社會上,是扎根在對自己土地與文化的認同及創新上。
前兩年,日本政府給每個市町村一億日圓,讓他們自己想用法。「結果創造力驚人,北海道有一個村子把所有的燈都蓋上黑罩子,他們要做全日本看星星最好的地方,」過去十年一直協助地方政府做發展規劃,台大教授張景森深有所感。
束京都旁的小村,則用向日葵做成迷宮,吸引成千上萬的旅客湧向這個不知名的小地方。
而讓大多數台灣人民不那麼絕望、不輕言放棄的,正是那股日漸崛起的台灣民間力量,像珍珠般,散落在大城小鎮、窮鄉僻壤。
高雄偏遠山間的三民鄉民,爲保護家鄉的溪流清澈永遠、魚蝦不絕,人人充當義工,建立起台灣第一個河川保育制度。
一羣土生土長的滬尾人,有糕餅店老板、電信局公務員、幼稚園娃娃車司機……,正努力爲家鄉説史作傳,記錄淡水的風土民情、稗官野史,並向外地人解説淡水的歷史古蹟。
而慈濟功德會凝聚三百萬信徒的力量,向全台灣及全世界伸出援手的行動,更被視爲真正的台灣奇蹟。
「我不是珍珠,我是珍珠的穿孔者而已,」韓國的新統領金泳三,一心要成爲創建新韓國的推動者,「在韓國,像珍珠一樣的有志之士很多,但是珍珠要貫穿起來才能成爲寶貝。」而在台灣,也正最需要一個全面革新的政府──珍珠的穿孔者,來串連所有的珍珠變成寶貝。
全面革新政府
新政府應該是引導領行,而非親自操槳。政府應該有系统的擬定國家目標,作長程規劃,它是擔任催化角色,引導所有部門(公家丶民間),讓大家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
面對變遷的社會,公務員和政治家需要有認真而長期的再訓練,以因應新的社會需求。「新政府運動」的作者大力呼籲,面對新時代的挑戰,政府必須從組織到心態,作全面調整。
剛揭曉的諾貝爾經濟獎得主、美國華盛頓大學的斯諾,從經濟史的研究發現,經濟成長的最大動力,並不像一般人所想像的是來自技術演進或創新,而是法律與社會制度。
斯諾的看法,點出了目前台灣經濟欲振乏力的癥結。缺少良好的法律與社會制度,使政治清明、社會公平無法確保,正讓四十年台灣累積的力量、經濟優勢,急速消耗中。
法律與社會制度之外,一個堅實的文化本體,更是國家實力與人民素質向上躍升的基礎。
「台灣的文化資源深厚豐富,以台灣爲本體來發展一個新的文化形態,絕對是可能的,」哈佛大學教授杜維明樂觀的表示,「本體文化一定要掘得深、要開放,才能得到保存和發展。」
面向二十一世紀,在整個世界陷入困惑、找不出著力點的年代,台灣有很好的機會成爲世界文明的實驗室。
「我們的條件很多。我們有充足的資訊和世界各國交往,我們的正式教育水平不算差,我們富足,有足夠的資源做自己的實驗。但缺少的是對外面深刻的了解,」歷史學者許倬雲指出台灣的優勢與缺陷。
雖然缺少深刻了解,但幸運的是我們可以學習。
向外學習,學習東京即使是世上最擁擠的城市,仍然可以安靜、乾淨、秩序井然、綠意盎然。學習德國人的自尊、自重,坐車没有人查票,也没有人會逃票。
俄羅斯詩人沃泥辛斯基,接受美國新聞週刊訪問時提到:「俄羅斯社會肩負維繫優良文學傳統的使命,……幾乎人人會背詩,少了這種特質,俄羅斯就不是俄羅斯了。」台灣也可以是詩的民族。
向內學習,學習原住民維持生態環境的能力和與自然界和平相處的關係。已有許多學者指出,下個世紀的先知是地球,而真正能夠聽到先知聲音的,就是世界各地的原住民。
向過去學習,中國人曾經是愛乾淨和有禮的民族,孔門六藝,禮居第一。從前古老家庭裏常掛著一幅「朱子家訓」,第一句就是「黎明即起,灑掃庭除,要內外整潔」,可見對整潔的重視。
子孫永寶用之
現代中國人社會中的髒亂和無禮,是因爲近百年來在貧困破壞之中生活得太久了。生存成爲生活的唯一目標。但現在的台灣,正享有中國歷史上從未有的富裕與安定,已没有任何藉口再停留在髒亂和無禮之中。
商周青銅器常出現「宜子孫」、「子子孫孫永寶用之」的銘文。
當台灣子民將腳下這塊土地以「子子孫孫永寶用之」的心態呵護、經營,台灣之美將能重建、也永遠不會褪色。
期待新世紀來臨時,台灣是綠色之島、是禮樂之島,是真正的美麗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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