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田裡長蘭花 ─ 品種改良

眼見國外農產品頻頻叩關，再加上未來加入GATT後的衝擊，國內大部份的農產品不靠保護，幾乎是没有招架之力。幾經評估，台糖選定蝴蝶蘭，作爲繼續發展農業的續命金丹。

對於「爲什麼是花卉？爲什麼是蝴蝶蘭？」的疑問，黝黑的陳文輝一路由產業特質、自然條件談到未來的市場潛力。

陳文輝以荷蘭爲例，説明花卉的經濟價值遠高於其他農產品。荷蘭只有將近總面積十分之一的可耕種面積，農業人口的比例也只有五％。但是，全力發展花卉產銷的結果，卻可以創造出佔國民生產總額（GNP）一五％的農業產值。而台灣在相同比例的可耕種面積上，即使擁有一五％的農業人口，產生的農業產值，去年佔GNP的五％，今年更掉到三％。

除肩負策略性使命的糧食作物外，陳文輝認爲，發展花卉、酪農等精緻農業，不但可以有效地提高我國的農業產值和國民生產總額，也是農業要繼續發展必走的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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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爲什麼是蝴蝶蘭，答案就在自然條件和歷史淵源裏。

台灣是蝴蝶蘭的原生產地之一，氣候、風土等環境猶如一個「天然的溫室」，相當適合蝴蝶蘭的培育和生長。另外，台灣過去有不少熱衷養蘭的人口，累積一些品種、經驗，有利於將來的推廣和技術轉移。

另外，蝴蝶蘭的花型優美、有特色，在國內外都甚具市場潛力。

根據資料顯示，四年來，台糖蝴蝶蘭的內銷市場金額，成長十二倍左右，外銷市場金額，則大幅成長四十倍（見表）。副總經理鄭鴻財表示，台糖將要投入上億元的資金、設備，發展花卉園藝事業。預估被選爲第一階段產銷主力的蝴蝶蘭，至少有十億元以上的市場潛力。假以時日，便能和台糖知名的肉品加工、沙拉油等業務的營業規模，並駕齊驅。

站在台糖園藝系連加兩道鎖的「種源庫」中，滿眼的蝴蝶蘭多數只剩下葉子，幾株還有紅花、白花飄揚的蝴蝶蘭，是陳文輝的驕傲之一。春、夏開花的蝴蝶蘭，在台糖研究人員運用生物科技的催化下，已經有四季都可以開花的品種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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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這種新品種的培育、改良，便是台糖發展蝴蝶蘭產銷時，最需仰賴園藝系的地方。

賞蘭平民化

台糖園藝系成立的第二年，陳文輝就接下系主任的職務。由甘蔗到蝴蝶蘭，二十二年來没變的是，他用心做好一件事的執著。

陳文輝在英國攻讀博士學位期間，獲知蝴蝶蘭是台糖農業未來接續的方向，就積極著手爲蝴蝶蘭的族譜「追本溯源」。做事一向講求「基本動作要扎實」的陳文輝認爲，想要培育新品種，就要先弄清楚蝴蝶蘭的品種已經有那些，是如何交配而來。

由於英國養蘭的風氣由來已久，由英國皇家園藝學會出版的文獻中，不但將蘭花的命名統一，而且對已有的品種予以詳細的登錄。爲了這些第一手資料，陳文輝求學以外的閒暇時間，幾乎都花在穿梭於各個舊書攤中。拿著一九〇一年出版，已經泛黃了的文獻，陳文輝反覆地説：「要做好一件事，資料的收集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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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這些從泛黃到嶄新的文獻，陳文輝帶著研究人員先釐清蝴蝶蘭的種名，然後將生長性狀和開花特性，輸入電腦建檔。透過軟體程式的設計，他們找出每一種蝴蝶蘭的遺傳背景，並且將一萬三千多種蝴蝶蘭的族譜予以「中文化」。

緊接著，收集種源就是陳文輝口中，「最大、第一重要」的工作。

在溫度、溼度都以電腦嚴密控制的種源庫裏，只要溫、溼度失衡，兩端的大風扇就會呼呼作響。陳文輝解説到：「全球四十五種原生種蝴蝶蘭中，台糖已經收集了二十九種……，」突然風扇響起。等風扇停後他繼續説明，「有一些種源是收購來的，有一些種源則是來自交換。」其中不少還是飄揚過海，才進到台糖的種源庫。

有了種源，經過台糖生物科技的交配丶育種作業，蝴蝶蘭不僅質變，而且量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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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輝説，早期養蘭所以成爲只有醫師、律師或一些有錢人家賞玩得起的花卉，是因爲蝴蝶蘭的生長期長，播種、育苗的手續繁瑣，他指著嵌在培養皿中的種子補充説：「一個大頭針的針頭大小就有一、兩萬個種子」，蝴蝶蘭成株的存活率當然極低。現在是「有幾萬個就活幾萬個，」陳文輝正在實現的，是自己讓「賞蘭平民化」的夢。

台糖栽培蝴蝶蘭，是以企業化經營的模式，作爲發展的架構。

所以園藝系在育種之外，還必須就企業化栽培、病蟲害防治、溫室改良、花期調節等技術進行研究。台糖新營總廠精緻農業發展中心，則按公司計劃的業務量，以及契約花農所需的種苗數，予以大量繁殖。西湖、台東、大林等糖廠再接手，進行實際栽培生產。

現在，台糖的蝴蝶蘭除了有四季可以開花的品種，還有可以散發陣陣香氣的品種。因此不管是盆花，或是運用於插花丶捧花、胸花的切花，都深受歡迎。原本價錢高不可攀的蝴蝶蘭，現在盆花的批發價只有一百五十元左右，而一般人只要花五百到六百元，就可以在花市購買到。

目前，台糖已經有八百七十三種雜交種的蝴蝶蘭。命名台糖一號和台糖六號的蝴蝶蘭，還曾在日本名古屋一九九〇年的國際蘭展中，獲得銅牌獎。因此，由當年度起，進軍日本市場的台糖蝴蝶蘭，三年來的銷售量、銷售值，都呈倍數成長。美國市場也急劇成長千倍，去年度的銷售量丶銷售值則是日本市場的兩倍。今年美國蘭藝協會和日本東京巨蛋國際蘭展，又分別頒給台糖十九號、二十號，銀牌奬、銅牌獎的榮譽。

糖業王國的美名雖然不再，但是以TSC（台糖公司的英文縮寫）命名的蝴蝶蘭，卻又在國際間，替台糖打響知名度。

台糖頻頻參展、爭取獲獎，目的是爲了走出台灣。

不只是蝴蝶蘭，「整個花卉園藝事業都不能只做內銷」，否則產業規模不夠大的因，會造成無法競爭的果。從事育種研究的陳文輝，也關心市場的銷售。望著實驗室裏一些已枯黃的瓶苗，他又説：「這些都是因爲還没有那麼大的市場消化。」只好任由這些無須栽培養大的瓶苗枯萎、發黃。

台糖的蝴蝶蘭要走出台灣，先要找到通路。

熟悉國際性銷售網路的陳文輝，形容荷蘭的花卉拍賣場，「足足有一百個足球場大。」在荷蘭，花卉拍賣過後，旋即送上規格化的台車。若到台灣，由下訂單到拿到花卉，走海運不到三天，飛機只要十八個鐘頭，整個流程「很有效率，」陳文輝強調説。而台糖的蝴蝶蘭走海運到一海之隔的日本， 整個流程卻需要四天。

此外，荷蘭運花十八小時的成本，相當於台灣運花三個小時的成本。陳文輝分析原因指出，由於目前台糖蝴蝶蘭的外銷數量，並不足以像荷蘭一樣，可以採包機運送，而是夾帶在一般的貨櫃運送。所以台糖始終難以和航空公司，交涉出比較有利的運送折扣。

運花流程偏長、運送成本偏高，以及銷售量無法更快速攀升，兩者互爲因果，是台糖蝴蝶蘭外銷的絆腳石。

在挑開絆腳石的方法中，「直接到海外設置蘭房，一路由上游供苗、中游栽培，整合到下游銷售，」是台糖硏議中最具挑戰性的。

台糖副總經理鄭鴻財，坐在四處擺設著蘭花的辦公室提到，由於這是台糖前所未有的嘗試，「在地點的選擇必須考慮氣候條件、周邊環境、交通網路，另外，還有風險評估……。」由這位台糖發言人所提出的種種考慮中可知，海外蘭房的設置計劃，還是長路漫漫。

儘管蝴蝶蘭產丶銷要同步的長路漫漫，走在南台灣火辣辣的陽光裏，「能夠用心做好一件事，而且是自己喜歡的事，我是很快樂的，」陳文輝回頭説完後，知足地笑了。身懷著頂尖的生物科技，他甘心做個養蘭花的「草地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