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研究國家與城市裡的工作型態,有幾個重要的發現,最明顯的是工作的單位愈來愈小。以香港為例,每年大概有三十萬個註冊公司,九九.三%是百人以下的中小企業。這不太奇怪,但很多人不知道,九四.三%是二十人以下,八七%是十人以下的小公司;我回頭看上海,上海雖然有很多國企或大工廠,但中小企業的比例也高,九八%是百人以下,美國也是這樣,二十人以下有八五%。台北肯定是這樣,古老的東京也在發生。
這變化說明了很重要的問題,整個生產型態變了、工作型態變了。這是「less of more」,多樣少量。手機每個型號的生產不多,但有很多選擇。
從教育的角度來看,以往的工作像金字塔有明細的分工,有各種部門與層次,才能合成一個產品,大量生產。但現在是量身訂作、服務個別化。比如我有個學生在深圳開個紙盒子廠,以前一個設計就半年或整年生產,但現在低層次的生產到中國西部,他做的是IBM的紙盒包裝,每個品種與型號只做個幾千個,所以,生產部門愈來愈小,設計部門愈來愈大,知識含量愈高。
這使得藍領少了、前線的工作人員不再純粹執行或體力勞動,要面對顧客、設計產品,像出去服務後再回來設計保單。人才要同時懂得設計、創新、冒風險、要負責到底,以前是大軍團大軍隊,現在是每個人要為服務的人,提供個性化的總體方案,這趨勢是不可逆的。
這對全球高教影響很大,一來中學畢業不再容易找工作,對高教增加了需求。但挑戰是,如果用以往觀念學習,所學與工作「錯配」(mismatch)的機率愈來愈高。
去年,港大醫學院只有一位學生沒有從醫。但除了醫學院,法學院一五%到二○%的學生沒有從法。○七年港大的統計,工程學院三五%的學生沒有幹工程,而像現在最流行的保險、財務、商業、投資銀行等企業,基本上什麼人都招,像KPMG不久前集中招聘的就不是會計系的畢業生。
一位會計師資深合夥人說,不要以為審計是會計的技術,其實審計容易教,但正直(integrity)、敏銳度(sensitivity)這兩個特質不是我培養得來的,得靠學校。
所以,現在用人單位看人才的素質、品格、全球化的意識(global awareness)、團隊,還有創新。具體技術是第二位的,不是最重要。
我的一位學生的研究也發現:同一個大學、同一個學位,進入同一個行業,像同是理科畢業生,都是做投資銀行,第一份工資可以差十三倍;而進入行銷行業最高是差四倍;但最奇怪的是社會工作,也能差上兩倍。可見用人單位看學位/學歷是不充分指標,最後是看你的特質與能力。
教育做為人力輸入的概念在過時,有點走向反璞歸真,培養的是「全人」,不是專家。
過往哈佛大學助學金只限於低收入家庭,去年,宣布也給中等收入,年收入十二萬到十八萬美元的家庭。原因是以前的助學金集中在學費,現在哈佛畢業生要有其他經歷,要保證每個孩子都能有這些經歷,像出國交流的經費。
教育遇到的改革不是量的改革,知識與技能只是成為人才的一部份,人才必須學會學習。所以我建議多些見習實習,到國外或其他文化交流,到貧窮或農村體驗,擴大學習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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