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年,宏碁以九千四百萬美元併購美國電腦公司高圖斯,這是當時台灣科技業最大的併購案,震撼力絲毫不遜於明基併西門子。
但這卻成為宏碁史上最失敗的一次投資,次年美國業務的鉅額虧損甚至讓宏碁出現創立來首度赤字。千夫所指的劉英武黯然回到矽谷,他的決策過程也成了不解之謎。
這是他十六年來首度面對媒體,將慘痛教訓公諸於世:
在美國併購那家公司,高圖斯(Altos),對我們來講是徹底的失敗。
我過去從沒講一句宏碁的話,可以說是第一次跟任何人講這件事,因為這是台商到世界征戰很重要的教訓,快二十年了,我有歷史的責任。
當時施振榮交給我的任務,是從台灣走出去,而對我來說,宏碁要在世界上站一席之位,就要進入企業市場,那一定要有伺服器的能力。
當時的台灣和宏碁是不知道怎麼做伺服器的,那時候的市場主流都是UNIX工作站,世界三大工作站是昇陽、惠普和IBM,IBM當時是我做的,所以這個我也懂一點嘛!
當時高圖斯在UNIX領域相當有名,而且在世界上的銷售網不錯的,和宏碁正好可以互補。宏碁主要是在亞洲,高圖斯是美國和英國的公司,正好互補,他那研究團隊在矽谷也很好的。
非常失敗的原因相當簡單,我沒有到宏碁以前,掌管IBM全世界的業務十多年,日本、法國的研發部門我都管過,那我是中國人,所以我自認為讓各國家團隊一起做事,我還知道一點。
我低估了一件事,這個世界是有階級的,每個國家都有他的階級,現在美國是最上面的,這幾乎是世界的定律。我過去是從美國的制高點,所以不管到哪個國家都比他們高。
但他美國的團隊是做伺服器的,技術比你做個人電腦的要高的,這是第一個,他還是美國的電腦研發團隊,國家的地位比你台灣高太多了,他要聽你台灣團隊,除非你技術特高。
當時我台灣的團隊很好,美國團隊也很好,都很好,一點問題都沒有,我一直在問我自己這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很簡單,美國團隊不會聽你台灣的,這麼簡單!
連我自己都壓不住,我在一九七五年就是IBM 全球系統的主要架構師(chief architect),我都壓住了,全球的。我的輩份比他們(指高圖斯團隊)高太多了,他們作我的徒弟都沒有資格,但是連我都壓不住,誰壓得住?
我犯的錯在哪?我不應該去買高圖斯,戰略都對,我對於自己的能力高估了。對於一個台灣團隊要去管美國團隊的困難低估了,就這麼簡單,講完了。
日本人全盛時期到美國買公司全軍覆沒,我在任時在美國建立的團隊也是全軍覆沒。
最大的教訓是:世界是有等級的,等級低的國家去併購高的國家(的公司),要多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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