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的禮贊　成了一顆炸彈

　劉曉波獲諾貝爾和平獎，給中共帶來極大的震撼：它既是給中共出了一個難題，也是激發中共內部爭論政改的契機。正如詩人帥克在網絡發表新作所說：「一份和平的禮贊，成了一顆炸彈，帝國在塵埃裡，人仰馬翻。一介微末的書生，成了權力死敵，威權在笑聲裡，自我消解。一個生命的光輝，成了暗夜亮色，獸性在光影中，愈發猙獰。一條光明的道路，成了泥濘征途，暴力在舞台上，不再掩飾。一篇民主的檄文，成了黎明號角，黑暗在晨風中，即將退去。」
　劉曉波去年底被審判時，他所作的「最後陳述」，題目是〈我沒有敵人〉。他獲獎後，大陸網民的網評有一條是：宣稱「我沒有敵人」的劉曉波獲諾貝爾和平獎，我朝老大哥非常惱火，冥思苦想後確定了一個更響亮的口號：「我沒有朋友！」
　這是至今為止筆者看到的關於劉獲獎事件最一針見血的評語：劉曉波沒有敵人，中國沒有朋友。
劉曉波沒有敵人，中國沒有朋友

　劉獲獎至今，可以說全球沒有一個政治領袖或學者對他的得獎提出異議，頂多只是基於經濟利益的考慮，而迴避有關劉獲獎的問題。十一月十二至十四日，日本廣島舉行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峰會，前波蘭總統瓦文薩表示，他已準備在會議期間，力爭所有與會的和平獎歷年得主攜手要求北京政府釋放劉曉波。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亦將在十一月十三日出席日本橫濱舉行的亞太經合會議，一旦和平獎得主峰會通過釋放劉曉波的聲明，勢將對出訪日本的胡錦濤造成尷尬。實際上，在今後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國際社會要求釋放劉曉波的呼聲會持續困擾中共，領導人出國訪問，外交部發言人的記者會，都會碰到這個難堪的問題。
　八九年六四後，美國前總統尼克森到北京，他跟鄧小平說了一句極具智慧的話：「以前反對你們的，是你們的敵人，現在反對你們的，很多都是你們的朋友。」據說，鄧小平聽了此言，沉吟了一陣，其後提出了因應世局的二十八字方針，最重要的幾句是：「善於守拙，絕不當頭，韜光養晦……」。用通俗的話來說，意思就是要「夾著尾巴做人」。
　二十年過去，中國靠著當世界工廠和國富民窮政策，變得財大氣粗起來，認為有錢有軍力就可以在國際社會不再「守拙」、可以「當頭」了。許多國際政要對中國也看在經濟利益份上，給足了面子。然而，這些國家的掌權者，說什麼視中國為戰略伙伴，說白了就是有相互利用價值，絕不等於視中國為真正的朋友。因為真正的朋友必須有共同的價值標準，也就是所謂「共同的語言」。
　另一方面，中共對劉獲獎消息封閉，對全國各地慶祝活動打壓，對撐劉人士逮捕，對劉曉波夫人劉霞軟禁，就恰恰證明諾貝爾和平獎的決定正確：專權政治以全部行動證明了劉爭取人民權利，是應有之義。
　在中國大陸內部，除了官方強詞奪理的言論，也還未見有名人站出來附和官方什麼「褻瀆和平獎」的說法，即使御用文人也學乖了，不會再像汶川地震時的余秋雨、王兆山那樣賠上自己的名聲去為官方講話。中宣部看來是黔驢技窮了，只好造謠。國外就捏造一位挪威教授科爾斯塔（Arnulf Kolstad）的談話，說把和平獎授予劉曉波，「諾委會居心不良」，在大陸則捏造北京大學生的談話，但科爾斯塔教授得知後立刻發表聲明，說「這純粹是造謠」，而在中共掌握中的大學生也不甘被利用，對中共的報道多予以否認。中共面臨道德破產和權威破滅。
　英國文豪蕭伯納說過，對說謊者的懲罰，不是沒有人再相信他，而是他不再相信任何人。靠無人相信又不信人的造謠來維持的政權，恐怕真是陷入深重的信任危機了。
中共政權陷入信任危機

　劉獲獎後，中國有超過一百位知名的知識份子發表聲明，呼籲中國當局對待劉曉波獲獎一事，應從國內外的熱烈反應中體察、辨清世界潮流與人心所向，融入普世價值以及人類文明的主流。又表示「溫家寶總理最近在一系列講話中一再表達了推動政改的強烈願望，我們願意積極參與到這一實踐中。我們期待……，政府能夠切實保障公民的各項權利，和平實現社會轉型，把中國建設成一個名副其實的民主、法治國家。」
　此外，以毛澤東的秘書李銳和前《人民日報》社長胡績偉為首的中共老幹部也發表一封公開信，提出「執行憲法第三十五條，廢除預審制，兌現公民的言論出版自由」！中國憲法第三十五條載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遊行、示威的自由。」公開信指出，這一條文從來沒有兌現，成為世界史上的醜聞。
　掌權者嚴格遵守自定的憲法，應是對執政者起碼的要求吧，劉曉波提出執行憲政成為罪名，他的獲獎推動老幹部們再提執行憲政要求。內部的壓力，加上國際的壓力，溫家寶對政改的呼籲會不會有推動的契機呢？基於極權政治的本質，基於既得利益者不可能心甘情願向人民放權，有理由相信溫家寶的政改呼籲可能只是中共權爭中的戲碼。但基於全球化趨勢的不可抗拒，基於中國今天在經濟上既與世界連成一氣，在政治上也再難孤立於普世價值之外，因此如詩人帥克所說，黑暗在晨風中也有可能退去，對中國的政改仍然可以抱一點微茫的希望吧。（作者為香港知名政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