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歲的天主教樞機主教單國璽,最近白髮捲燙得很可愛,他在自己高雄的寓所接待來客,門邊擺著中秋節鄰居送給他的蘭花。
蘭花旁插著一小段話:「親愛的單主教:您尊貴的生命像一盞明燈,讓世人得以看見天主的榮耀。與您比鄰而居更是我們莫大的榮幸,願耶和華賜福保護您,從今時直到永遠。」
向來為人祈福的單國璽,三年前得知罹患肺腺癌第四期後,成了眾人祝福的對象。
面對生死,他反而更積極,把癌症稱作他人生旅程的小天使。帶著剛出版的新書《活出愛》,到處演講,雖然主題是「生命告別之旅」,卻總在傳達永不放棄的生命力。
民國六十三年,單國璽來到台灣,在彰化、台北、花蓮、台東、高雄等地服務。雖然接觸不同世代、各種背景的民眾,但他發現,三十五年來人的困惑與追求從未改變。
又富足,又不滿足
「每個人都想知道如何快樂?自由?滿足?」單國璽觀察,現代人物質豐盛了,但精神和心靈卻特別感到空虛,「我們是一邊富足、一邊不滿足。」
少子化讓小朋友感到孤單,男孩和汽車飛機玩耍,女孩跟洋娃娃作伴。長大了,社會好像都要人求名求利,「年輕人覺得迷失,不知道人生到底有何意義?不知人生為何而活?」
最幸福的日子
單國璽一生,從人類學、心理學、自然科學、哲學、神學的各種角度去研究,他也想知道,人生到底有何意義?人為何存在?生命有沒有歸屬?
「宇宙間最高的神,衪以無限的大愛創造了我,希望我發揮衪的愛,讓別人也感受到愛,」單國璽從宗教的角度出發,得到的是普世的價值。「最幸福的日子就是在愛裡生活,幫助別人是不自私的愛,就會讓人感到快樂、自在,不受名利的綑綁與束縛。」人生真正值得追求的事不多,追求的對象弄錯了,就會空虛、痛苦。
單國璽也經歷過很多失敗、理想的失落。小學四年級,和他親近的健壯堂伯父忽然生病過世,他立志要當醫生;中學時東北大旱,他決定要做水利工程師,但畢業那年國共內戰爆發,他的夢想又破滅了;最後他轉而當神父,任何需要他的地方,他就去,鼓勵別人實現夢想。
「我相信天主是愛,衪打散我的小格局,要我反省,天主把我的夢想打碎,碎片成為地基,讓我能愈挫愈勇、愈做愈大。現在,我的教友中有五十多位醫生,幾百位工程師。」單國璽總是鼓勵人向前看、向遠看,因為挫折與失敗不但不會摧毀一個人,反而能透過自省,成為將來成功的力量。
瀕死經驗帶來啟示
單國璽小時候很受家裡疼愛,母親擔心他被寵上了天,經常鼓勵他拿銅板給路邊乞討的小孩,「那是我第一次認識到,不是每個人都跟我一樣幸福。」
十二歲時因為中暑,停止呼吸長達十分鐘,後來轉醒,腦袋裡想的是:「如果剛才真的走了,我短暫的一生究竟做了些什麼?」那次瀕死經驗,讓他立願要當一個「有用的人」。
信仰讓人參透人生課題,但三年前被醫生告知罹患肺腺癌的當下,即使是宗教大家也不免震驚。「我不菸不酒,為什麼是我?」但一轉念又想:「為什麼又該是別人?」他向天主禱告半小時後,心情就平靜下來,要把生命的光和熱更絢爛地發揮出來,「人生一關一關,我感到天主的愛在扶持我。」
單國璽帶著來客看他在頂樓的一方小花園,他每晚在這兒一邊散步一邊念玫瑰經。
秋末,高雄的太陽還像夏天,單國璽的人生還像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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