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是不景氣中最重要的事,人才是鴻海的品牌,」郭董在景氣寒冬中,對著台下學生,熱血疾呼。
上週,因為罹癌已「封口」三年的廣達集團董事長林百里,被問到如何再培養IT(資訊科技)人才。他的回答卻是,「你找錯人了,我們都要裁員了。」他還對電機系的學生喊話,要他們,「考慮要不要轉系?」。林百里更直指台灣未來不能再老想著IT。綠色技術、文化創意、保健醫學、精緻農業將是四大機會,尤其台灣傳承中國文化精髓,最具發展文化創意產業的條件。
他的看法雖然隨後引起聯發科董事長蔡明介的不以為然,反駁未來訊號處理發展潛力仍大,要電機系學生不要轉系,但科技大老們分歧的意見,已顯示職場趨勢確實正在改變。
台灣電子一哥親身上第一線跟大學生攬才,他在焦慮什麼?林百里又為什麼要政府和民間都趕快跳脫過往只有科技業的思惟?台灣出現最深沉失業潮的今天,到底哪些工作還有未來?
轉身翻開台灣就業市場的統計,發現,台灣的人才七巧板,正快速地挪移中。
今年三十三歲的許傑(化名),原本在一家手機大廠當測試工程師,但長年做重複性的QC操作,成大機械所畢業的他,並不滿足。一年前他換跑道,到中部精密機械廠,當研發工程師,「感覺更學以致用,舞台變大了,」許傑說。
高科技不再「高貴」
104獵才顧問中心獵才派遣事業群副總經理晉麗明,明顯感覺出,台灣就業市場最新一波的趨勢是:「no more high tech」。
最近,他忙著跑竹科,面談從科技廠出走的中高階主管,不少面試者都向他表達,「不願再待在高科技業」的想法。
幾年前員工分紅費用化,是策動這波工作大挪移的關鍵之一。過去,高科技業的薪資結構中,只要表現好,有些企業給的紅利甚至佔員工薪資超過五成。但費用化後,科技新貴薪資不再「高貴」。
一名科技廠主管最近請獵人頭公司幫忙去談新職位,他開出四百萬年薪,但對方,最高只肯給二五○萬。
人才從高科技產業出走的另個原因,是經濟大環境結構性不景氣,讓許多明星高科技公司摔下馬來,打破了以往高科技業「人才吸磁」效應,台灣展開一波「人才流動」。
根據104人力銀行資料庫的分析,近三年台灣求職者心目中最希望投入的「目標十大產業」,已經在今年第一季出現明顯的改變(見表1)。其中有三大關鍵變化:
變化一 電子科技業光環不再
首先,有意從事科技業的上班族,在這三年求職者想從事的前十名產業中,二○○七年有六二%的求職者選擇電子科技業,到去年已減少到四五%,今年就只剩下三二%了。
另外,前兩年,求職者嚮往的工作機會的前五名,多集中在科技電子相關業,但到今年四月止,科技電子相關產業中的「軟體及網路相關業」,甚至跌出前十名以外。
變化二 服務業竄起
服務業竄起,其中餐飲業受歡迎的程度,已經從去年的第七名,躍升到今年的第五名。另外,醫療服務業也擠入最受求職者歡迎的前十名。
變化三 求職者目標產業多元化
三年來,求職者湧向前十名產業的人數百分比總和,有下降趨勢,顯示台灣工作者對職業的偏好有愈來愈多元的趨勢。前年,求職者集中選擇前十名目標產業的百分比總和為九九.二%,去年為七四.三%,今年竟降低至四七.四%,顯示求職者嚮往產業變得較為多元化,朝各產業發散,並不再集中在十大產業。
斷裂的年代,沒有一個行業是「金飯碗」或「鐵飯碗」,是這波就業版塊大挪移的關鍵。
而年輕人,對台灣人才七巧板往「no more high tech」大挪移的趨勢,更是敏感。
服務業in 科技業out
《Cheers》雜誌今年三月進行、五月將出版的二○○九年「新世代最嚮往一百大企業」調查中顯示,金融海嘯後,科技業在年輕新世代就業者心中的排名,幾乎全面下滑。前二十名最嚮往企業中,光以科技製造公司來看,便只佔四名,反觀服務業排名卻大躍進。
二○○八年分居一、 二名的鴻海、華碩,分別掉到第五、 六名,輸給統一企業及誠品。
每年在前十名的台積電,今年首度掉出十名外(見表2);去年第九名的友達,今年驟降至三十名;股王聯發科更只排到四十五名。僅有搭上全球因iphone掀起的觸控式智慧手機風潮的宏達電,排名從六十一名上升到三十三名。
《Cheers》雜誌分析,科技業排名大幅下滑,最重要就是金融海嘯後,科技廠大幅裁員、人事凍結,「不穩定」影響求職者信心,造成排名全面下降。
高科技業不再是首選,那人才流到哪?
流動一 從一線到二線 從大企業到中小企業
晉麗明分析,這波不景氣受傷深重的一線科技大廠,之前人事凍結,讓許多二、 三線廠,有機會搶到原本要去一線廠應徵的人才。
更有許多傳產中小企業,趁機出手搶人才。
這些中小企業約莫是一年十到五十億營收,達上櫃規模。「這些公司受傷有限,口袋很深,逢景氣低潮找人,」 晉麗明分析。這些企業主算盤打得很精,「敢給,也要求立竿見影的績效。」
譬如四十多歲,原在竹科著名半導體廠工作的一名主管,去年底遭逢科技業寒冬。他毅然轉戰台北縣一家傳產模具廠,擔任管理部門的高階主管,準備替這家未上市櫃的企業進行管理及組織整頓。
藝珂人事顧問總經理陳玉芬分析,這些中小企業創業者到了找接班人的時間,有些面臨走向全球,需要找有跨國行銷經驗的專業經理人,「趁這時候補足企業成長所需要的功能性人才,」陳玉芬說。前IBM台灣總經理童至祥,轉戰特力集團(B&Q)就是例子。
流動二 流往有舞台之處
也有人是為人生下半場,尋找舞台,而轉換跑道。
一名交大畢業,在資訊公司做事,現從事醫療耗材事業的總經理發現,自己交大的同儕,從去年開始就不約而同跳槽。
他的朋友有人從半導體大廠,轉到運動管理公司當總經理,有人本來在外商科技公司當台灣區總經理,職缺被新加坡人取代後,遇到升遷天花板,決定跳到本土企業找舞台。
「這些人多半已衣食無缺,想找別的舞台發揮,碰巧金融海嘯,就轉戰非科技業、本土企業,」這名總經理分析。
五十歲的環華豐集團董事執行長田中玉就是例子。過去替法商家樂福在台開疆闢土,田中玉人生半百後卻轉戰宜蘭,打造東部最大百貨新月廣場,替宜蘭創造一千六百五十個就業機會。在他眼中,有人願意投資,讓自己實踐所學、所看,因此他毫不猶豫。
面對斷裂式的不景氣,台灣產業結構跟著出現斷裂式改變。敏感的工作者,也跟著做出不同的抉擇。
「這不見得是壞事,」中央大學人資所副教授林文政嘗試從另一個角度觀察這波流動。他樂觀認為,人才分散對台灣下階段產業發展,反而有正向意義。
但是,如何提高服務業的生產力,卻是台灣GDP是否可進一步提升的關鍵。
表1 愈來愈少人想當「科技業新貴」
最多人嚮往的十大產業﹙單位:%﹚
2007
1 電子零組件相關業 14.7
2 半導體業 12.8
3 軟體及網路相關業 11.9
4 光電及光學相關業 11.4
5 電腦及消費性電子製造業 11
6 零售業 9.9
7 餐飲業 7.7
8 批發業 6.9
10教育服務業 6.3 總和 99.2
2008
1 電子零組件相關業 10.3
2 半導體業 9.2
3 光電及光學相關業 8.7
4 軟體及網路相關業 8.6
5 電腦及消費性電子製造業 8.6
6 零售業 8
7 餐飲業 6.9
8 批發業 5.2
9 教育服務業 4.5
10出版業 4.3 總和 74.3
2009
1 電子零組件相關業 8.4
2 光電及光學相關業 7.3
3 電腦及消費性電子製造業 7.1
4 半導體業 7
5 餐飲業 5.9
6 機械設備製造修配業 2.9
7 教育服務業 2.6
8 出版業 2.4
9 電信及通訊相關業 1.8
10醫療服務業 1.8 總和 47.4
表2《Cheers》雜誌
2009年新世代最嚮往企業榜
以科技製造業來看,鴻海、華碩冠亞軍都不保,台積電更跌出10名外20092008
排名 排名 企業名稱(產業)
1 6 中華電信(電信)
2 3 統一企業(飲料)
3 5 誠品(出版、印刷、書店)
4 - 中國鋼鐵(金屬原料)
5 1 鴻海精密(電腦系統)
6 2 華碩電腦(電腦系統)
7 10 統一星巴克(觀光餐飲)
8 8 Google(資訊服務)
9 29 台灣高鐵(陸上客運)
10 4 奇美電子(光電)
11 15 Yahoo!奇摩(資訊服務)
12 18 台灣無印良品(百貨批發零售)
13 7 台灣積體電路(半導體)
14 36 中華航空(空運)
15 11 天下雜誌(出版、傳播)
16 20 惠氏藥廠(製藥與生物科技)
17 13 台灣微軟(軟體)
18 24 長榮航空(空運)
19 14 新光三越百貨(百貨批發零售)
20 31 IKEA(百貨批發零售)
註:僅取前20名,完整內容請見《Cheers》雜誌五月號
資料來源:《Cheers》雜誌
2009年《Cheers雜誌》
「新世代最嚮往一百大企業」 調查說明
本次調查於3月9日到3月31日進行。根據教育部公布97學年度各大專院校的人數與科系分布狀況,採分層比例抽樣法。
總計對全台灣186個大學科系的應屆畢業生進行郵寄問卷調查,共發出4200份問卷,有效回收問卷2665份,回收率為63.45%。大學應屆畢業生佔61.30%,研究所應屆畢業生佔71.76%;公立大學佔66.39%,私立大學佔61.69%。
(調查執行:黃靖萱、白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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