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這二、三年就死掉,我能夠為陶笛留下些什麼?」游學志額頭還殘留著青春痘痕跡,卻拋給自己一個嚴肅沉重的人生課題。
日本的陶笛大師宗次郎曾說,「陶笛就是對空氣的耕耘。」
六十五年次的「陶笛阿志」──游學志,出版過三張陶笛專輯、自編陶笛樂譜、擁有三家陶笛專賣店、參與過上百場陶笛體驗營推廣全民吹陶笛活動。他出的第一張唱片,甚至限量附贈一萬顆塑膠陶笛,成為台灣買CD送樂器的首例。
走到哪都陶笛不離身的阿志,被視為台灣近年來陶笛風行的重要推手。看似重重烙印在阿志生命軌跡中的陶笛,當初其實是偶然地輕輕飛進他的人生。
阿志讀藝校時主修二胡,曾是學校樂團首席。五年前,阿志跑到高雄向民俗樂演奏家郭慶榮學「鋸琴」。沒想到這一趟闖入阿志生命的,卻是在那裡隨手買的一顆小陶笛。
很少人認為陶笛是「樂器」,充其量就是藝品攤上擺好看的「小玩意」。阿志卻為了這個「小玩意」一改平時節省的作風,連熟悉阿志的陶笛師傅李生鴻都忍不住調侃,「一直買,簡直像瘋子一樣。」
阿志要重塑外界對陶笛的印象,他到世界各地取經,在台灣埋頭尋找可配合製作陶笛的師傅。剛開始,沒有師傅肯相信陶笛吹得出曲調,「看到我吹,他們愣住了,看著我看了好久,」阿志瞪大眼模仿師傅當時下巴要掉下來的表情。
年輕看似什麼都不在乎的外表下,阿志非常清楚教學、廣結善緣、出唱片和陶笛生意之間的相互關係。「我們店裡的客人都是死忠的『柱仔腳』(樁腳),」阿志說自己每次去教學的行為就像綁樁,「但我講課不會主動帶陶笛去賣。」
灑下陶笛種子
年輕氣盛的年紀,上通告、趕場教學難免看人臉色,但阿志抱怨聲少,「這是累積人脈的過程。」從剛開始在誠品、麥當勞、當捷運街頭藝人,到國小社團的教學,甚至應高雄市長謝長廷之邀吹奏「愛河狂想曲」,阿志交流網絡日廣,「這些都是種子,」懂得放長線釣大魚,阿志摸透了「人脈」對他的意義。
把前景不明的陶笛當事業在推,阿志其實在冒險。「像買股票,冷門時進場,」一句玩笑話,卻顯露阿志早熟的生意頭腦。
「我想做推廣,這是我的快樂和興趣,」從小被誇是「生意孩子」的阿志反而喜歡人家稱他「阿志老師」,教學時還會自動準備小禮物送表現好的小孩。「他蠻孩子王的,第一次去他的店,很多孩子在他身邊跟來跟去,他那時都還沒出片,」和阿志合作三張專輯的風潮唱片音樂監製吳金黛說。
鶯歌陶器展的時候,阿志店裡的小朋友脖子上一人掛一顆陶笛,其他店家對阿志的弟弟說,「你們賺死了,每個小孩都買。」阿志的弟弟才透露都是阿志送的。「他們才上幼稚園怎麼有錢買,我每次看到小朋友喜歡,家長不買,我會想辦法偷塞給他,」阿志說。
老練的生意人個性,終究掩蓋不了年輕理想化的本質。
想賺的是快樂
「我並不是想像上市公司老闆一樣賺很多錢,全家人夠花就好,」家人要他到中國大陸開店,阿志很猶豫。「我想賺到的是快樂,」現在忙得很開心,阿志覺得剛好。他夢想做出一批音質良好的塑膠陶笛捐給部份國小,然後義務去教。
年輕有作夢的本錢,人因夢想而遠大,但美夢成真卻需要持續不輟的實踐力。
「我通常講出來的事,就表示我想去做,」阿志表情嚴肅地說。他曾給自己設定三個夢想,開店、出書、出專輯,都實現了。下一步,看好教堂建築空間和陶笛聲音搭調,阿志想做教會音樂及教堂巡迴。
做音樂人,阿志的藝術性及創作特質或許不夠鮮明,「重點是他很踏實、認真,」吳金黛點出阿志和過於理想化的音樂人的差異。「這也許和家庭背景有關,」吳金黛說。
「我們家破產過,」阿志父親生意失敗,他曾載著母親到處收會錢,很多人落跑,收不到的錢成為填不滿的無底洞。阿志記得,陶笛店剛賺到四萬八,在飲食餐廳當雇員的母親高興到要流淚。
急著趕課,阿志背起大包包,裡頭的各式陶笛是他秀出專業的重要道具,他恢復一貫的酷樣發出豪語,「我希望人家想到陶笛,就想到阿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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