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赴美十年,加大經濟系剛剛畢業的殷琪,步下飛機,踏進父親殷之浩創辦的大陸工程。父親給她安了個座位,沒要「只打算客串一年」的她幹什麼,直到一位財務部的老幹部把她領了去。
從開傳票學起,她一晃竟留了25年。31歲接班大陸工程,42歲與另外四家企業共創高鐵 — 五千億總價、全球最大的BOT工程。「這是塑造台灣西海岸地景最後一次的機會,」經建會副主委張景森認為。
是第二代也是創業者,領導男性同事超過八成的大陸工程、台灣高鐵,「她是男人堆中的領導人,在陽剛的行業裡,仍十分優雅,」一位資深記者觀察。
「她比較是開創一種風氣,」德勤顧問管理公司總經理顏漏有說。隨著她毫不避諱未婚生子,挺著大肚子爭取高鐵,在教育部演講叛逆年少,她的私領域被窺伺得太多。
每個人印象裡都投射了一個「自己的殷琪」,有名的、美麗的、自我的……。
大陸工程年度運動會,X、Y世代的年輕同仁環繞著她要簽名。到了雲林工地,嚼著檳榔、憨厚的現場工人也要跑來跟她握握手。在許多場合,許多人勇敢地跑到她跟前表達崇拜,但「我那時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因為我不知道他們在講什麼,」殷琪說:「我覺得好像有好多想法、看法與期待,但我不知道,卻一直包住我。」
殷琪認為人都是多面向的,另一種講法就是「矛盾」。就像她在私領域追求自我,在工作的一面卻一路實際,隨著複雜的高鐵計劃,她的務實更多幾分人情練達。
與父親相較,殷琪經營企業很入世、很實際。工程師出身的殷之浩一生看重技術,工程金額必須夠大,能砥礪技術,他才接。八○年代,因為政策造成營造業不公平競爭,許多營造公司迫於現實變成榮工處的小包。
殷之浩堅持不肯,開始了他的公共遊說,直到他過世。為了避嫌,一度只要他標到公共工程他就不做,讓大陸工程幾乎沒有業務,靠收租金度日。而他覺得沒業務是老闆的責任,所以堅持不裁員、不減薪,還送員工出國進修。
不同於「唐吉訶德」式的父親,殷琪接任後的大陸工程,開始接小案子,她認為,一方面是業績,二方面養兵要練,否則會脫離市場。她也讓公司上市,每年得扛負盈餘的現實壓力。
1997年台灣高鐵拿下優先議約權,開始洽談三方合約。在以劉泰英為首的競爭者高壓放話下,外界看殷琪要做、不做反反覆覆,最後仍簽成了約,扛下逃不掉的責任。跨越西海岸11個縣市,面對複雜的政治、地方生態,高鐵的操作更形細緻。高鐵內部設有專案處,聘請各個地方上消息靈通人士,專門負責蒐集地方風吹草動,細到沿線小學的畢業典禮,都得打點。
「更顯圓融吧!她坐的是一個衝擊力很大的位置,五年了,要不變很難,」高鐵代表律師陳玲玉觀察。
「我愈來愈把這件事當工作,」殷琪認為,而現在驅動她做高鐵的動力是,一點點的興趣與理想,大多是「責任」:「經營事業第一,自我的部份要放得下。」
她的責任總是慢慢扛下的。殷琪回憶五年前之所以會接高鐵董事長,其實是覺得在和眾夥伴備標的過程,培養出一種令人懷念的革命情感,一種「如果需要我做,我就去做」的感覺。後來簽了約,責任變明確了。
「責任是慢慢累積的,就像吃毒藥,你就慢慢吃、慢慢吃,」殷琪這樣形容自己九年的接班,讓她從深受嬉皮文化影響的自由人,變成一個企業人。
只是她還是希望自己的務實裡,有很多爆發力。
她喜歡工程,是因為工程界所有的案子、任何步驟都不可能重複,過去就過去了。就算同一群人,擺到不同的地方蓋一模一樣的大樓,氣氛也不同。在她眼裡,硬梆梆的工程,過程是一種表演藝術:「每天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有魅力。」
「我覺得我跟父親一樣,都是喜歡挑戰,碰到機會點,我們會樂意去承接很大的風險,」殷琪自剖。
而她的人生觀,也許可以在千禧年她給員工的「祈願」讀出:
人生就像讀一本書一樣,也是有盡頭的……,我們所能做的,就是把握現在。
想在走到人生盡頭時,不至於悔恨交加,那最好的方法,莫過於在當下學會對自己負責、對別人有同情心。 — 達賴喇嘛
儘管已經開始思考接班的問題,但當下的責任未了時,殷琪的影響力仍會持續。(陳一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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