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霸的下一步 — 聯電VS.台積電

　六月夏暑難耐，但是半導體業最近卻寒氣逼人。寒流來源，正是兩大晶圓代工龍頭，台積電跟聯電。
　六月十五日，聯電發出獲利警訊，預告第二季營收將較首季衰退三五％。同時，第二季預估也將虧損，打破原先的期待。
　台積電雖未宣布虧損，但第二季營收也不如預期。甚至有法人推估，受到轉投資的世界先進與美國的WaferTech虧損的影響，台積電第二季可能出現稅前虧損。若真如此，將是台積電十年來首度單季虧損。
　半年之間的變化，真大！
　六個月前，兩家公司才以驚人的成績，為千禧年畫下完美的句點。
　　去年，台積電以一六六二億台幣的營收及六五一億的稅後純益，拿下台灣最大的民營製造業與最賺錢企業的榮銜。
　聯電的表現也毫不遜色，營收與獲利同樣創下新高，以一○五一億和五○八億，一躍而為台灣第四大民營製造業，也是僅次於台積電的第二家最賺錢的企業。
　台積電在絕對規模上領先聯電，但若考慮到成長性，聯電的爆發力卻優於台積電。
　以去年營收來看，台積電成長一二七％已經夠驚人，聯電二六一％的成長率，卻又更高。（表一）
　獲利情形也是。聯電的成長率高達三八四％，台積電一六五％的表現，就顯得沒那麼突出。（表二）
　不論看絕對或相對指標，兩家公司亮麗的表現，都跟購併有關。
　去年聯電五合一，台積電則購併了德與世大。不過由於聯電的五家公司，原來就屬同一集團，相較於台積電向外購併兩家不同的公司，整合比較容易。

台積電走得穩 聯電衝得快

　也因此，一九九五年從整合元件廠（IDM, Integrated Device Manufacturer，指從設計到生產一手包辦的公司，如英特爾、德州儀器、Infineon等公司）轉型為專業晶圓代工廠，苦追台積電多年後，聯電總算是趕上對手，拿下《天下雜誌》科技一百強冠軍。
　事實上，過去六年來，這兩強的競賽中，台積電給人的形象一直就是比較穩健，而聯電則彈性較大，反應快速。
　毛利率是很明顯的例子。過去六年來，台積電的毛利率，一直穩定維持在四○到五○％之間，而聯電的波動就比較大。（表三）一個走得穩，一個衝得快，各有千秋。
　快速的戰鬥力，是比台積電晚八年切入晶圓代工的聯電，超越對手的武器。曹興誠如此描述聯電的企業文化：「我們的文化具有競爭與戰鬥意識，從不服輸、很少妥協。」
　一位業界人士形容，台積電一直是龍頭，不免有些老大心態，而聯電為了成為第一，只要任何能達到這個結果的事，都會更認真去做。
　例如，兩家公司今年在矽谷舉辦技術研討會時，台積電對參加的第三者廠商，只是以先來先服務的方式，提供桌子讓他們在會場走道上參展。但聯電則特別規劃一個參展區，還邀請樂團助陣，感覺比較認真。
　「台積電好像跑馬拉松的第一名，長居領先地位反而不知還得跑多快。而聯電看到對手在前面，很清楚要跑多快，才能讓別人刮目相看，」這位業界人士形容。
　另一方面，台積電組織大，內部分權明確。好處是有制度、民主化，但缺點則是反應比較慢。而聯電組織相對較不複雜。缺點是人的影響因素比較大，但卻可以反應更敏捷。
　一位和兩家公司都合作過的科技公司高階主管指出，台積電比較民主，但因組織流程因素，比較缺乏動力。在聯電，就不必每個決定都得通過層層審核，可以很快找到關鍵人物做決定。
　「台積電侯門深似海，凡事要計劃。聯電比較草莽作風，但反應快，」他如此形容。
　聯電的速度，客戶感受最深。
　一位半導體設計公司的高階主管就指出，聯電對於景氣的敏感度比台積電強。景氣滑落時，聯電很快就降價。但景氣好時，聯電調漲代工價格的速度也比台積電快。曹興誠就說：「我們講求機動。」
　也因此，兩家公司對這波不景氣的看法，也就大異其趣。台積電比較樂觀，認為景氣已觸底，只是何時會起來還不知道。聯電則比較悲觀，甚至認為第三季還會更糟。
　台積電的樂觀其來有自，因為它的美國客戶nVIDIA是微軟電視遊樂器XBox的繪圖晶片供應商，這筆訂單可望為台積電帶來不小的幫助。
　「老實講，現在都要靠它做生意，」曾繁城半開玩笑地說。
　另外，去年十一月才參與聯電旗下的聯日半導體（NFI）增資案的夏普電子，在美國的研發中心也在六月宣布，將下單給台積電，生產微控制器相關產品。
　或許就是類似振奮人心消息，讓台積電比較樂觀。
　以此來看，雖然聯電機動性與營運績效高，但論及客戶及投資大眾的信任感，台積電還是領先。

不景氣 台積電練兵

　曾繁城指出，以個人電腦來說，台積電的客戶從來沒跑過。此外，台積電不光只是生產而已，更重要的是還有設計服務和虛擬晶圓廠的服務，緊密地與客戶連結。
　事實上，不景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曾繁城指出，不景氣讓台積電有時間可以加強「練兵」，包括將最先進製程由研發轉至工廠，以及提升各廠良率等等。
　「平常太忙，還要做這種事，可能會手忙腳亂，現在就可以把這做好，迎接明年的稍稍成長，」曾繁城很正面地看待這波衰退。
　相較之下，不景氣對聯電的衝擊似乎更大，聯電採取的因應措施，也就更激烈，其中包括董事長換人。曹興誠對《天下雜誌》表示，這次的人事異動，「主要在求更明確的分工」，以因應嚴峻的考驗。
　新的分工下，曹興誠將負責全盤策略、財務等。三位副董事長中，宣明智主管全球行銷與策略聯盟，劉英達負責擴建工程及後勤支援，張崇德則主管研發、生產及服務。
　改組後，聯電的下一步是什麼？ 被問及這個問題，曹興誠倒是坦率：「企業經營如行軍作戰，策略是最高機密，怎可輕易示人？有成果之前不能講，講了就不靈了。」
　不過，若歷史有一些指標作用的話，聯電三年前不景氣時，併購日本NFI的例子，不免讓人猜想聯電是否又會進行海外併購。

聯電想替ＩＤＭ解套

　近來就傳出聯電有意購併美國通訊晶片大廠科勝訊（Conexant）的八吋廠，雖然雙方不願證實，但聯電積極想替IDM「解套」，也就是讓IDM釋出訂單的策略，卻留下一些想像空間。
「聯電與IDM大廠的合作策略，是協助它們把晶圓廠的經營交給我們，」曹興誠簡單地說。
　IDM大廠的訂單，已成為聯電跟台積電爭鋒的最前線。今年第一季，聯電的客戶中，IDM佔了二八％，略低於台積電的三五％。兩家公司從設計公司的戰場，移師到這塊市場。
　為了爭取IDM的信任和訂單，兩家公司在製程技術的研發上，都著墨很深。
　去年年初，聯電和Infineon與IBM結盟，合作開發以○．一三和○．一微米為基礎的銅導技術、整合邏輯等尖端製程，並在去年陸續宣布產出業界第一批銅製程晶片與○．一三微米的晶片。
　相較於聯電這個跟特定IDM廠結盟的「WorldLogic」計劃，堅持自行開發技術的台積電，則是廣結善緣，以中立的態度，和不同的IDM合作。
　曾繁城指出，從○．一三微米開始，台積電的開發速度就和IDM廠不相上下。到了○．一微米，更與好幾家IDM做「雙向比對」。也就是說，彼此設好同一個目標後，然後各自開發，雖然會有小差異，但只要在關鍵部份相同就可以。
　「到時候，它們的技術跟我的一樣，可以直接把生產交給我，不必再重做一套。無形中就建立起一個台積電的標準，」曾繁城說明台積電和IDM合作的策略。
　兩家公司在技術上的進步已有成效。聯電用○．一八製造的產品，從去年第四季的一八％，提升到今年第一季的二三％。台積電也由七％，大幅成長到一八％。

沒有十二吋　錯失大機會

　兩強不只在技術上競爭，在十二吋晶圓廠的投資，也互別苗頭。
　台積電在南科的六廠，已有台灣第一條十二吋晶圓生產線，預計今年的月產能約為四千五百到六千片。此外，台積電在竹科和南科也有另外兩座十二吋廠正在興建中。
　聯電與日本日立合資興建的Trecenti十二吋廠，也在去年開始試產。另外，聯電除了在南科有一座十二吋廠外，也跟Infineon合作在新加坡蓋一座十二吋廠。
　在台灣半導體設備市場佔有率超過六○％的台灣應用材料總經理吳子倩指出，蓋座十二吋廠雖然花費高達九百多億台幣，但一片大披薩大小的十二吋晶圓，可切割出的晶粒數量，卻是八吋晶圓的二．五倍，加上自動化程度更高，每顆晶粒的成本，預計會比八吋少上三○到四○％，成本效益很高。
　「十二吋完全是成本考量。誰能在這波不景氣中先走完十二吋的學習曲線，景氣回升時就有新產能。沒有蓋起來的話，就錯失一個大機會，」吳子倩說。
　吳子倩進一步觀察，過去每年蓋廠的都是IDM，現在則是晶圓代工廠，主要就是因為專業代工模式已獲得肯定，等進入十二吋時代後，代工的趨勢會愈來愈強。
　「愈不景氣，IDM愈會更快釋出訂單。到了十二吋，台積電跟聯電更可以發揮代工優勢，台灣也會成為高科技更大的基地，」她樂觀地說。
　這樣的樂觀語調，在一片不景氣聲中，或許並不多見。不過，誠如曹興誠指出，「短期不景氣其實是常態，反而提供給優質企業更多的出頭機會。」不景氣寒流總有離境的一日，到時候，這兩強又會進入另一波競爭新局。不論下一波誰贏誰輸，可以確定的是，台灣的半導體業，都將因這兩強的良性競爭，在全球扮演更舉足輕重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