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和機械執行副總經理馬毅志：以平衡追求卓越人生

在台灣，很少有企業家像他這麼以人文素養自豪，而且以此督促員工自我成長。 他是知名作家龍應台每次回台灣必見面、每出書必贈送的好友。他在成大時期「西格瑪」社團的好友，迄今往來頻繁，有統一企業總經理林蒼生、德簡書院的王鎮華（前中原大學建築系教授）、留美作家誠然谷、物理學家古煥球、政大教授劉文卿、成大教授王明蘅等各個領域的菁英。 他酷愛讀書，談吐不俗，在上海和大陸企業界接觸時，海峽兩岸的企業人都恭維他是「儒商」。 他關心時政，醉心於青少年教育，還身兼一所口碑不錯的高職的校長。 他是五十歲的六和機械執行副總經理馬毅志。六和機械在國內汽車零件業營業規模排第四。是一家位在中壢，有二十七年歷史的零件大廠。 六和的市場九成在東亞。面對從去年下半年開始蔓延的東南亞經濟危機所引發的大蕭條，六和卻能逆勢成長，一九九八年上半年的營業額比前一年同期成長一六％，獲利達八．五％，對照當前不景氣，顯得頗突出。 而且六和機械的成長屬穩定持續型。過去四年，平均營業成長率為一○．七％，平均獲利率為六％。對一個成熟型的產業的廠商而言，表現算是不錯。 先員工滿意，再顧客滿意 經營績效佳之外，六和又有很強烈鮮明的企業文化。它的管理強調「先員工滿意，再顧客滿意。」由於管理體制完善，員工向心力強，去年又榮獲經濟部頒發的全國團結圈的最高榮譽，也就是首獎——團結圈金塔獎。 六和這位頭髮已白、說話氣定神閒的「儒商」，其實是個個性爽直、企圖心極強的經營者。他不輕易認輸。 「他是我看過個性最正直、也最好強的企業家，」《聯合報》桃園縣採訪中心特派員楊志強形容。他們彼此認識長達二十年，九年前楊志強得知他因病開始定期洗腎，特別前往致意，馬毅志卻不服輸，半開玩笑：「多關心一下你自己吧！你的身體會比我好嗎？」 那時過度投入工作，其實已經耗損他的身體健康了。 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三日，馬毅志被台北中山醫院判定為罹患尿毒症，腎功能僅剩二○％以下。三年後，他開始每週三次的洗腎，迄今九年。 那是他人生的轉捩點。此後，他如獲新生，仔細地列了一個名單，列舉了因病早故的企業界朋友。因胰臟癌過世的前東元電機總經理謝天下就是在他的名單上。他以此惕厲儆醒。 病前，由於受六和的創辦人——宗圭璋、宗仁卿兄弟的賞識，成大的工業管理碩士一拿到，就破格拔擢，短期內一路升任到副總經理職位，賦予經營者的大任，使得馬毅志傾全力追求管理績效，當時他只想到，「在各種壓力交相威逼下，帶動組織成長，」他說。 台大經濟系教授陳正澄就對馬毅志的拚勁印象深刻。八年前，陳正澄曾擔任汽車零件廠台灣厚木公司的總經理，多次和馬毅志一起出入大陸。以他當時已經開始每週洗腎三次的情況，大陸的醫療條件不周全，一不謹慎，足以造成危險，但當時馬毅志都不假他人，親自來往兩岸。「老馬真的很拚，」陳正澄讚嘆。 尿毒症是晴天霹靂。病後的自省，使他的人生智慧有更高的境界。於是他開始著手調整公司制度和企業文化，應用在日常管理中。 病榻中體悟人生 其中「以平衡的人生，追求卓越」，是馬毅志為六和機械訂出來的，最鮮明的企業文化。用一句話說，就是他一再強調「六和之美」。 初到六和，只見到工廠內部盡是警句，中英文都有，令人目不暇給。警句內涵都針對人生的心靈教養。 「六和之美」企業文化，表現於具體的公司制度設計，特別強調多激勵、少懲處，組織簡化，擴大授權，更重要的是，「用整個公司的資源，有體系地做一些對社會有益的事，」馬毅志說。 例如捐血。每年盛夏八月，是台灣的血荒季節，這時國內捐血單位就特別感謝中壢的六和機械公司。在馬毅志的發起和堅持下，六和每年八月的集體捐血行動，已經持續進行十八年。今年，六和捐了一百八十五人次，貢獻了五萬七千西西的血。 追求「六和之美」，使得六和機械勇於追求管理上的創新。因為馬毅志所謂「平衡的人生」並不是沈寂不變的，而是一種「動態均衡」的概念，因此，時時追求成長，而且願景宏大，絕不打折。 例如，追求營業成長。六和去年營業額達四十五億台幣（包含大陸廠），卻仍上下一致地自勉，公元兩千年要突破八十億台幣。 造人先造境 工作壓力雖然大，但六和企業文化對人的高度信任，卻使員工有向心力。一位不願具名的員工指出，六和的待遇雖然比不上電子業，但是卻比電子業有保障，而且制度不錯，算是細水長流型的公司，令員工安心。 而為了激勵員工，馬毅志近年來，最大的目標是要說服董事會，儘快效法中華汽車的制度，實施生產績效隨時反映在年終獎金的激勵方式。馬毅志一再強調，員工一定要「企圖遠大」（Think Big）。 的確，他努力經營下，在台灣的汽車零件業，六和機械有突出的經營績效。六和機械雖是中型的傳統產業，但它生產的鋁輪圈、汽車車門等金屬鍛件、鑄件，都不是高單價或高科技產品，但是它的營業額蒸蒸日上，去年排名《天下雜誌》一千大製造業中的第三三三名，連續五年，在《天下雜誌》一千大的名次都往前推。 六和能持續成長，企業文化是一大動力。「企業文化是我花最大力氣的管理工作，包括現在的大陸崑山廠也一樣，」他說。 他篤信優質的企業文化一旦建立，加上制度健全，公司一定上軌道。 「企業文化的影響力非常強大，企業內部管制方式，就和企業文化密切相關，所以傑出的企業家對組織文化、組織結構和制度設計的連鎖關係，絕對非常看重，」專攻企業組織理論的元智大學教授王秉鈞認為。 以「六和之美」辦學 「平衡中追求卓越」的「六和之美」理念，也表現在他的另一個最愛——教育。 他是六和高工的校長，花很多時間在教育：他親自面試老師，為爭取好學生，每學期編列三百萬獎學金，堅持新生一定要有四天一夜的迎新儀式，目的要新生充分認同六和文化。 台灣企業界辦學校的不少，但像馬毅志那樣用心的不多。學生多達兩千名的六和高工，最初是只為六和培養人才，但卻不像一般私立高職那樣以營利為目的，反而強調人本精神和文化教育，校園氣氛活潑。 而且他雖然忙，一有空就和學生談天說笑，毫無架子。 例如，曾經有學生當著校長的面高喊：「校長，你好帥！」馬毅志故作嚴肅說：「這位同學應該記嘉獎，因為懂得欣賞藝術品。」因而引起學生哄堂大笑。這時另一個學生又說：「老師他應該記過，因為欺騙師長，」又是一陣譁然。 重視文化涵養，強調諧而不謔的校園氣氛，學生不僅學得技術，也體驗了人情倫理之美，使得六和高工的辦學績效，在技職教育界頗有口碑。 以平衡的人生觀，追求生命的卓越，是病後的馬毅志在經營人生、經營企業，甚至是經營學校時恪遵的原則。他常用善化、善於轉化、潛移默化等辭彙，來澄清他的文化理念，「所謂『造人先造境』，你一定要讓人先放輕鬆，才能使他們因喜悅而滋生興趣，因興趣而激勵學習，」他說。 初秋台北市郊木柵的小山丘，一座座別墅型的平房錯落有致。入秋陽光燦爛灑落，照入一壁數千冊久經摩挲、略顯陳舊的書籍，在書房享受閱讀的，正是愛書人馬毅志。 歷經大波折，儘管頭髮斑白，體力漸衰，他仍覺得美好的人生才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