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化？全球化？

面對新世紀，台灣經濟像是突然進入「黑暗時期」。
　股市下跌、出口減少、資金外流、高科技產業出走、失業率提高、金融危機……，總體經濟成績單上傷痕累累之外，新舊經濟中的產業龍頭也紛紛發出警訊。
　產業界長青樹台塑董事長王永慶四處嚷著：「台灣會完蛋！」新經濟的舵手施振榮則帶著苦笑說：「我承認失敗！」台灣一向引以自豪的競爭力，突然之間，就像被廢了武功的劍客，功力大退。
　低迷的情緒，不僅讓人民著慌，更讓新政府在年初的「全國經濟會議」閉幕時，由閣揆張俊雄領著全體財經閣員，向台下與會的企業界彎腰鞠躬，邀請合作。
　為什麼台灣競爭力隔夜之間就功力大退？到底台灣還有什麼競爭力？除了無力地指望政府拿出仙丹妙藥之外，台灣企業、人民可以做哪些調整以因應新世紀的新競爭？
　除了新政府政經協調能力的生疏，與基本教義的扞格之外，這陣恐慌的另個元兇之一，就是台灣經濟的全球化發展。身為全球經濟體系的一員，台灣經濟對外界的變動越來越敏感。美國去年四月網路泡沫破裂、個人電腦產業不景氣引起的衰退，以及中國大陸加入WTO市場開放前的卡位戰，對台灣是兩個主要的打擊。

一、全球經濟齊步走

　美國網路泡沫破滅引起的經濟衰退，已經在全球掀起瞬間的骨牌效應。一月初《經濟學人》雜誌，就以「美國打噴嚏、全球感冒」的封面描述全球經濟受到的影響，而且影響的速度，也逼在分秒之間。《時代雜誌》對這次全球經濟衰退恐慌的分析也指出，新經濟中，網路和新聞專業電視台的傳播即時效應（CNBC effect），讓全球投資人一邊看新聞，一邊就用電話或滑鼠更改自己的投資決定。因此，景氣好的時候大家一起賺錢，但也可能讓「一步小小的下滑，血洗全球經濟」。
　「全球化也帶來風險，」《時代雜誌》指出：「這是個越來越小的世界，但也許太小了。」特別是對以美國為產品終極市場的台灣來說，這波衰退打擊更大。
　除了美國經濟衰退的威脅，另一個令台灣人民焦慮的發展是成長飛速的中國大陸。

二、開放前大陸搶位子

　台灣一向引以自豪的「製造王國」、「代工王國」競爭力，最近迅速被中國大陸取代中。
　根據《天下雜誌》去年八月號的報導，中國大陸不僅在電冰箱、電視機、錄影機、冷氣機等家電上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生產者，在個人電腦、手機等資訊產品上，更直追日本、台灣。去年，中國大陸的資訊硬體產值也頭一次超越台灣，成為世界資訊硬體第三大生產國。
　《日經週刊》乾脆在去年十一月底的封面上，直指中國大陸將成為「世界的工廠」；著名資訊市場調查公司IDC更預估二○○四年大陸將成為全球最大資訊硬體產品產國，中國大陸瞬間向全球閃耀著「對製造業的致命吸引力」。
　大陸競爭力短期內的快速翻轉，當然跟明年大陸將加入WTO有關。看上即將開放的市場，全球最知名的資訊電子廠牌IBM、惠普、英特爾、飛利浦已經紛紛進駐上海浦東開發區。台灣廠商也急著前往卡位，帶起一波新的卡位恐慌。
　資金、人才、品牌緊急到位的速度，讓王永慶都不免吃驚：「時代在變，大家都不太注意，包括我都忽視了。沒想到後進國家趕上的速度這麼快！」他在《天下雜誌》專訪中指出。台塑企業匆匆赴大陸投資，主要原因之一，也是台塑在全球競爭中的主要對手：荷蘭皇家殼牌、英國石油公司、美國陶氏化學、艾克森╱美孚、飛利浦等國際大廠紛紛在最近搶進大陸設廠，目的都是為了大陸的石化市場。（見六六頁）
　傳統產業外移之外，更令台灣政府、人民恐慌的是所謂「高科技」的資訊電子業者，也在短期內都衝進大陸設廠。半導體之外，眼看中國大陸三年內將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行動通訊市場的電訊業者，也紛紛出走到中國大陸卡位。一瞬間，台灣陷入產業全面「空洞化」的高度焦慮。
　島外快速累積的威脅，加上島內紛擾難解的政治前景，到底台灣還有什麼競爭力？

台灣還有什麼競爭力？

　一位台灣科技產業老將，年底酒後忍不住抱怨台灣投資環境的惡化，逼得他不得不親自來往台北、矽谷之間尋找新業務。
　「他媽的！假如台灣有錢賺，我幹嘛五十歲了還要每個月跑矽谷？」他不滿地說：「不過也好，逼得我們早點國際化。台灣廠商除非走出去，否則沒有競爭力！」這位對台灣科技產業發展深具影響力的業者，酒後真切地說出了台灣競爭力二十一世紀的挑戰。
　的確，台灣未來的競爭力，就看能不能運用全球的資源，快速在全球經濟中佔到不可取代的位置。而全球化競爭的條件，就是講求速度、規模︱︱在無疆界的市場中運用科技快速且大量地複製。
　後冷戰時期，歐洲企業從中小型企業轉型成全球化經營跨國企業的經驗，是很好的說明。
　描述德國企業在冷戰後，從中型企業轉型成全球跨國企業過程的《恐龍e世紀》書中，就指出冷戰後突然出現的全球性市場，特性就是「求過於供的競爭迅速在市場中擴張，每個公司都極力爭取更多的市場。」
　突然從個別國家的圍牆中走出來，面對全球市場的德國管理者發覺，要經營全球化企業，「解決之道在於規模經濟」。
　一向以「結合精密科技與穩定商業機制」而穩健生存的德國中型企業很不習慣這個觀點，但是「他們現在必須脫離這個安適的狀況，在全球化市場裡，除非一家公司已經在某個特定產品領域中，是全球公認的市場領袖，否則這個安適的狀況就不存在。」因為沒能及時做全球化經營的準備，「在一九九○年代中期，許多德國企業覺察到他們已被外國競爭對手遠遠拋在後面，」這本書描述德國企業進入全球化經營的困境說。

市場主導的全球競爭

　無論是戴姆勒克萊斯勒汽車集團、貝塔斯曼媒體王國、西門子電子集團都是從全球化經營衝擊中，迅速整合全球資源而轉型成功的典範。
　同樣的情境，在二十世紀末期的高科技推波助瀾下，演變得更加劇烈。
　美國國民半導體資深副總裁安德森年底在美國Comdex電腦展中，接受工商時報的訪問指出，在「市場主導」（market driven）的後PC時代全球競爭中，台灣將面臨的挑戰：「在後PC時代，生產已經不是問題，任何一家公司只要能開立市場能接受的產品規格，快速外包生產完成，就能搶佔全球市場。」
　雖然沒有直接批評台灣的廠商，但是安德森間接指出台灣電腦廠商以往成功的代工營運模式，到了需要轉型的時候。
　感受這個全球市場轉型趨勢的台灣廠商，早已迫不及待地開始動作。
　儘管「戒急用忍」的金箍咒尚未完前解除，但是被迫逐漸從「製造王國」、「代工王國」脫身的關鍵時期，許多台灣廠商已經開始把中國大陸新開放的市場，當成儲備實力、跨入全球化經營平台的「跳板」。
　去年剛在中國大陸獲經銷商選為「最佳服務通路」的全友電腦，就是例子。
　從小就聽做木材生意的父親耳提面命：「做生意要成功，一定要有home market（市場腹地）。」全友董事長許正勳，雖然曾經帶著技術領先的產品MICE闖蕩歐美市場，卻很快就發覺「外國人的品牌」在歐美市場仍然沒有長久的優勢。
　「那時我們歐洲也有市場了，但是總感覺到身為外國人，除非他沒有生產才會跟我買，他們自己有的話，就會買自己國家的產品了。這也無可厚非啦！我就想我全友的home market在哪裡？我找不到我的著力點，」長久以來不願曝光的董事長許正勳，用濃重的台灣國語慢斯條理地說。
　為了尋求可以著力的home market，許正勳一九九二年成為第一個可以做大陸內銷的台灣品牌。今天全友的大陸公司中晶已經擁有近二千個行銷點，去年被中國大陸經銷商選為「服務最好的通路」。
　「以前都是惠普（HP）拿到的，後來被我們拿下了，」有彌勒佛般敦喜的許正勳喜孜孜地描述自己贏過全球競爭中主要對手的過程。（見一○○頁）
　面對後PC時代的衰退，台灣許多電腦廠商也紛紛開始準備在大陸經營品牌行銷的通路。

脫離「代工宿命」的窗口期

　儘管宏正經歷轉型，明電腦蘇州新區的廠也在上個月宣佈裁員五百人，但是集團總裁施振榮仍然認為中國大陸這塊「全球最後一塊肥肉」，是宏練兵以進軍全球的關鍵，因此已將大陸列為明年最重要的海外市場，希望從目前在大陸第五的品牌排名，晉升到第三名。
　這著借力使力提升台灣競爭力的做法，連當年從歐美市場打品牌成功的巨大機械董事長劉金標都主動表示贊同。
　離開雨霧茫茫的台北，沿著大安溪河堤進入台灣中小企業集中的台中縣大甲鎮，「台灣競爭力」的多年表率巨大機械董事長劉金標，冷靜地指出，儘管當初巨大的自行車是從歐美市場打品牌成功，才進入中國大陸市場，但是九四年後巨大能維持自己在全球的領導地位，靠得仍然是中國大陸廠提供的經濟規模。
　「大陸廠是我唯一沒有量的上限的地方，把台灣的實力，加上大陸的量，我就可以雄霸天下了，」總經理羅祥安解釋。巨大生產的捷安特自行車，果然在五年內從一五○萬輛的年產量，擴充到五百萬輛，「我們在全世界這個行業裡才能真正具有角色，」五十四歲的羅祥安眼中閃著驕傲說。
　「我當時並沒有中國大陸的市場讓我玩，」董事長劉金標解釋他贊成目前台灣廠商把大陸當進軍「跳板」，是因為這個時機對把台灣從「代工的宿命」中解脫出來，非常關鍵。「現在把中國大陸當做國際品牌跳板還有可能，可以讓自己的品牌在大陸先成為一個高級品牌，再進軍世界市場，」他傳授打品牌的策略。（見四四頁）
　為什麼中國大陸願意接受台灣的品牌？
　參與過跨國大廠牌飛利浦全球經營決策的荷蘭總公司前董事羅益強，用他多年累積對台灣競爭力的了解指出，事實上中國大陸自己的品牌一直比較不成功，是因為他們自己做的產品都不夠流行。而台灣廠商因為替國際品牌做過很多ODM和OEM，產品設計、工業設計的能力都很強。
　「若是台灣和大陸廠商合在一起，用他們便宜的勞工，用台灣的設計，共同在大陸市場面對外國品牌，這就比較有機會，」但是羅益強也強調，在中國大陸自己品牌快速與外商結合的競爭壓力下，這段台灣廠商能利用大陸市場打國際品牌的「窗口期」（window period），最多只有十年。
　當然，中國大陸對台灣廠商來說，的確是風險較高的選擇，也因此政府至今不放鬆「戒急用忍」的口訣。但是企業界卻也慨然表示，承擔風險是企業個別必須面對的事，政府應該考量的是台灣下一波的競爭力在哪裡？
　問王永慶台塑企業的全球化策略要如何佈局，八十四歲的他不耐煩地打斷說：「你不要問我台塑企業的事，我台塑到哪裡都沒有問題，現在是台灣整體的問題，台灣現在空洞化了，空洞化了怎麼辦呢？大家一起來研究。」資深企業家強調有能力照顧自己的信心。

企業像流水 擋不住

　擁有全球最大鞋廠的寶成鞋業董事長蔡其瑞也堅持，企業會為自己做最好的打算：「我們把大陸看成是我們發展的一個過程、一個階梯就可以了，而不是把所有的錢、所有的雞蛋，都放在大陸。寶成現在也發展到越南、美洲，而大陸還可以被用來作為台灣推廣到其他地區的一個資源。」（見九二頁）
　親身經歷過全球競爭陣仗的羅益強也現實地批評戒急用忍政策：「企業就像流水，水是按著勢走，在全球化經濟中，企業、資金都是跟著趨勢走，政府的責任是把投資環境作好。若只是想把企業卡在這個島上，維持住目前的局面，最後大家只好都死在一條船上。你讓他（企業）走，也許他還有活路，未來回頭還能救整體經濟。」
　台灣科技龍頭張忠謀更簡單明瞭地指出，台灣晶圓代工業往中國大陸投資，對台灣競爭力來說，「不但沒有壞處，反而有好處。」因為這些往外延伸的企業，是台灣半導體產業大樹的「枝葉」。
　但是，這樣的開放是否將帶給台灣政治上的風險？
　一位陳水扁總統大陸政策的重要顧問，年初就在一次私人的餐會中比喻，拳擊賽中防衛被對手擊倒最好的策略，就是緊緊抱住對方。
　「中國大陸的成長對台灣是有利的，他的衰敗才會帶給台灣更大的生存危機，」這位跨黨派小組的成員指出，如果內部動亂，大陸領導階層為解決國內問題，將增加另掀戰端的可能性。
　另一位台灣科技產業大老，在被追問大陸對台灣仍是風險最高的投資地區時，他幾乎不假思索地反問：「那你覺得我們還有什麼更好的alternatives（其它選擇）呢？」
　事實上，陳水扁總統元旦的新春講話，已經顯示政府對大陸投資的「開放」態度。行政院副院長賴英照在全國經濟會議後接受《天下雜誌》的專訪中，更數度主動提出已開放大陸資金來台的作法，以強調行政院對戒急用忍的「開放」態度。
　但是，從交通部長葉菊蘭對三通中的「通航」到底屬於「國內航線」或「特殊國際航線」的堅持，可以看出新政府內部對「開放」的定義仍有爭議。
　儘管「空洞化」的焦慮甚囂塵上，不管政府是不是喜歡，台灣企業為了自己的全球化競爭，早就開始往外延伸台灣的競爭力。剩下來的，就是台灣社會與政府如何面對企業出走的問題。
　剛剛訪問過中國大陸的工業局長施顏祥，認為自己的心態已經調整過來：「我不太擔心台灣的產業和企業，企業自己會找出路，只要企業不放棄它繼續生存的意志。我比較擔心的是企業出走後，台灣中高年低技能的失業人口的問題。」據經濟部的估計，未來五年，台灣面對全球化經濟的轉型期，將有十四萬製造業的勞工失業。
　政大企管研究所教授司徒達賢也有同樣的擔憂：「我問過企業家，現在政經狀況這麼壞，擔心不擔心？他們說不擔心，就走了啊！真正擔心台灣經濟不好的，是跑不掉的人。」司徒達賢指出，政府真正應該關心的，是「替那些不能移動的人民，創造他們在國際分工後，全球產業價值鏈上的貢獻，透過這些貢獻，換取大家生存的資源。」
　除此之外，一位觀察者也指出，政府仍然應該努力確保未來的兩岸關係，是建立在「雙方人民皆可以接受的一種和平共存的統合方式」為前提下，來看企業的西進。
　與中國大陸幾乎同時加入WTO的前夕，面對越來越快速的全球化競爭，台灣正預備從世界的代工王國，蛻變出新的生存模式與樣貌。

蛻變的條件

　走在「與敵人共舞」的年代，前途的確充滿風險與不確定。走不掉的台灣人民和企業，應該具備哪些生存的條件？
　「台灣要先有個覺悟，不管我們高興不高興，中國大陸的成長都繼續會威脅台灣，」專心經營自行車業二十九年的劉金標堅定地指出，以往台灣靠中國大陸的封閉而迅速發展的時機已過：「台灣最好的日子已經過去了，要回到國際市場的現實水準，開始面對全球的競爭。」
　事實上，根據華爾街日報資深記者柴克瑞新書《全球中的我》（The Global Me）中的描述，全球化體系中的致勝之道，就是要先在心態上「放棄單純、不想直接、告別平順、捨掉原味」，全心擁抱「雜種多元、混血交流」。
　他舉矽谷匯集多國移民發展成功的故事為例，指出唯有放棄以國家為本位的思考，才是「新世紀中國家掌握財富與健全的關鍵」。
　這些挑戰典範價值的全球性改變，的確讓許多人感到不舒服、不安定，但是有些人卻已經開始嘗試去適應。
　大陸工程董事長殷琪就在一月號《康健雜誌》專訪中指出：「現在走到全世界，我不相信你會找到一群人感到非常舒服，因為全世界做事的方法都在改變，而且非常快。但是台灣過去幾年的富裕讓我們認為富裕是一個常態，」她說：「台灣的人還講得很粗淺，談什麼『傳統產業出走』，事實上全世界大家做事情的方式都改變了，台灣的人就不要再去做那種夢想，認為事情不會改變。」
　偏安單一市場的好日子的確已過，總結看來，到底台灣還有什麼競爭力？
　眼見台灣人對中國大陸快速竄起競爭力的恐慌，羅益強不解地指出，在他心目中，中國大陸是個胖子，台灣是個瘦子。「一起賽跑，這個瘦子還怕胖子跑得比你快？怎麼可能嘛？他胖嘛，你就要用瘦子的優勢嘛！」
　跟全球各種行業的「老大哥」比起來，台灣的企業仍然佔有「小」組織中彈性、速度的優勢。雖然面對變動時傾向神經質地誇張，但是，仍然能夠調整自己，精敏地解決困境。
　但是在新世紀的全球市場中，台灣的企業與個人仍然需要有提升的準備：
　一、 心態上，學會跟「改變」相安而處
　二、 能力上，培養從製造轉往行銷、運籌、研發上不可取代的競爭力
　三、 氣度上，學會能更快融入國際社會的多元包容力
　懂得善用自己「小」的優勢，用開放心靈，快速跟全球有利的資源聯手，是台灣面對新世紀全球化競爭最強的競爭力。
　「現在是調整的時機，製造的競爭力我們（台灣）已經失掉了，但這只是全球經濟的一部份，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劉金標認為無論是企業、人民都應該對台灣下一波競爭力負責：「競爭力並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要努力去尋找。」
　事實上，懂得掌握全球資源的台灣企業，早已出發在全球佈局。無論是基礎原料的台塑、厚重機械的裕隆、繁複手工的寶成、精細科技的全友，甚至柔性服務的太平洋百貨，都搶先一步運用全球最有利的資源，在全球市場上，繼續揮灑台灣競爭力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