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併購:從天堂到地獄之路?

併購風潮跨世紀延燒,各行各業各大洲無不熱烈進行。 但是歡呼過後,一個個天作之合陷入進退維谷的困境。 是企業文化理念距離太大,還是預期目標過於理想化? 併購之風在台灣方興未艾,國外眾多失敗的案例可以帶來什麼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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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幾年來,全球企業界對併購可說是趨之若鶩。從航空、汽車、製藥,到銀行、網路,再到新聞、娛樂等,各行各業無不盛行「大者恆大」理論。《哈佛企管評論》十二月號指出,一九九九年全球企業併購的金額,比九八年成長三分之一,達到三.三兆美元。
這股併購風也如火如荼的延燒到台灣。根據公平交易委員會統計,台灣企業合併核准案件,從十年前一年六件,增加到一年一千多件。如國內證券業在京華與元大於前年底合併後,掀起一陣併購風,高科技業台積電併德,又併世大,展望明年,銀行業的合併也會日益激烈。中華開發董事長劉泰英已對外宣稱,正與新銀行中的模範生華信商銀洽談合併事宜。
但十分諷刺的是,愈來愈多的研究報導卻指出,過去幾年來企業併購成功的案例,其實少之又少。
英國《經濟學人》雜誌曾經報導,企業合併,比起美國好萊塢明星的婚姻,失敗率還要高。KPMG顧問公司研究指出,在過去所有的企業合併案件中,有一半以上公司股價下跌。另外一半的三分之一,雖沒有比原來差,但是也沒有變的更好。
分析許多企業併購案,過程常常很類似。一開始都像是天賜良緣的才子佳人配對,前景璀璨,帶動股價快速上揚。但是,好景總不常,佳偶很快的就成怨偶。兩家公司合在一起的陣痛不安,使得當初規劃的目標,根本沒有力氣完成。

兩個總裁難以共治

例如花旗銀行(Citibank)與旅行家(Travelers)在一九九八年四月合併,成為全世界最大的金融服務集團。當初合併時最想達到的目標是互賣(cross-selling)。花旗銀行在全世界擁有四千二百多萬信用卡用戶,旅行家在許多國家銷售共同基金、汽車房子保險等金融商品。若是能將客戶介紹給彼此,那新公司的成長將十分驚人。
然而,據《經濟學人》報導,從一開始花旗與旅行家就陷入高層的權力糾葛。合併初期,二家公司決定共治,例如同時有兩個總裁,新公司的董事,成員一半來自花旗,一半來自旅行家,全球消費事業部,也有兩個頭頭,客戶服務也有兩個經理等。
但共治一開始就出現不好的徵兆。旅行家的總裁魏爾許曾語帶諷刺的說:「自從四十三年前我跟我太太結婚之後,我就已經習慣與人分享權利與義務。」這句話聽在花旗銀行總裁李德的耳中,真是非常刺耳,因為他在一九九一年離婚,之後才跟一位空中小姐結婚。
十五個月後,這種共治實在讓股東們都吃不消,因為所有的決策都變得很冗長,而且兩個領導人的風格也差太多。例如,花旗的總裁是學者派的,比較形而上,他喜歡找一堆人來辯論,目的是把他們通通辯倒。旅行家的總裁在決策時比較相信直覺,並十分信任他的一小群死忠班底。
在股東壓力下,兩位領導人在合併十五個月後終於同意分工,一個負責制定決策,一個負責執行。但還是行不通,終於在八個月前,董
事會要求花旗的總裁李德應該退休,儘管他只有六十一歲。

完美結合竟成怨偶

雖然經由有效控制成本與瘦身,合併後的花旗集團(Citigroup),利潤仍有成長,但是兩家公司互賣產品的合併初衷,卻已延宕了一、兩年。
很多併購案例已經證明,兩家公司要變成一家公司,困難度比一般婚姻不知高過多少。從組織調整、人才保留、企業文化、市場策略、決策體系、品牌管理、客戶服務等,每一個環節幾乎都是考驗,也都可能出現問題。
德國戴姆勒.賓士與美國克萊斯勒兩大汽車廠合併,正反映了合併過程所可能碰到的種種問題。
上個月,合併兩年多的戴姆勒.克萊斯勒,解僱了美國克萊斯勒的總經理,換由一位德國人、賓士總裁的心腹接任,等於宣示克萊斯勒由美國人主導的時代已經結束,引起舉世矚目。美國《新聞週刊》還以封面「併購混亂」(Merger Mess)來報導這件併購案兩年多來的發展。
據新聞周刊報導,一九九八年,德國賓士宣布與美國克萊斯勒合併時,對世人而言,簡直是「完美的互補」。不僅德國嚴謹的工程師,與美國克萊斯勒重創意、業務導向的文化,完美互補;克萊斯勒是世界上獲利最好,最有成本效益的汽車廠,而賓士則是全世界頂尖高級車的象徵,這種結合,也像是普羅與貴族 ( Mass to Class) 的互補結合。
乍看這種結合,簡直太完美,馬上成為全球汽車業的典範,戴姆勒.克萊斯勒的每股股價,突破一百美元。
戴姆勒.克萊斯勒合併,也迫使其他汽車廠也要去進行合併,以擴大規模,如通用汽車與飛雅特、紳寶(SAAB)合併,福特汽車與富豪、越野路華(Land Rover)合併,法國雷諾與日產合併等。
但是合併後的戴姆勒.克萊斯勒很快就發現,美國與歐洲跨洲際的文化差異,並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協調。例如當兩家公司主管一起在紐約開會時,每個賓士主管都坐著由司機駕駛的賓士最頂級S-Class轎車前往,而克萊斯勒主管則是一群人擠在一部休旅車。不少美國的克萊斯勒員工私下也擔心,期待一板一眼的德國工程師與美國人學習,根本不切實際。
再者,一開始兩家公司合併時,宣稱這是「對等的合併」(mergers of the equals)。但是後來發展卻是德國賓士佔上風,居於領導地位。這使得許多克萊斯勒的高階主管們紛紛離去。
離去的主管包括克萊斯勒原來總裁巴柏.魯斯,他在一九九○年代初期,因為成功的成本控制,以及一系列新潮車款的設計,挽救了克萊斯勒一度頻臨破產的危機,也同時塑造出自己社會名流的形象。
但是,這樣的高社會認同卻讓克萊斯勒的董事長不太欣賞。當克萊斯勒要與賓士合併時,當時董事長並未給巴柏任何重要職位,因此巴柏離開了,旋即十多位高階主管也跟著一起離開。這其中包括生產部門,以及設計部門的頭號人物。一位汽車產業分析師就形容:「等於是克萊斯勒的靈魂都離開了」。

整合超級品牌難上加難

當克萊斯勒人才流失後,也失去了自己的方向,出現虧損。例如一台新車款休旅車的開發生產成本,要比過去貴一千三百美元。加上其他市場策略的失敗,去年第三季,克萊斯勒損失了五億一千二百萬美元,九年來第一次虧損。明年預估還要虧損二十億美元。
兩個超級品牌如何整合,也是一個大問題。戴姆勒.克萊斯勒一開始合併時,原有一個想法,就是兩個品牌共用一個主管。例如,銷售部門共用一個主管,公司發言人共用一個,設計、生產、研發等,通通如此。這樣運作一段時間後,直到兩家公司的超級業務員極力反對才停止,因為如此一來,二個品牌原有的特色定位、與形象等,通通都模糊掉了。
短短兩年多,戴姆勒.克萊斯勒的併購就像是從天堂走向地獄。股價從高點一股超過一百美元,目前只剩四十多。克萊斯勒還虧損嚴重,有可能成為底特律最窮的汽車廠。合併前的賓士市值達四百八十億美元,一個月前合併後的戴姆勒.克萊斯勒市值卻只剩三百九十億美元,比合併前賓士一家還低。
一加一不一定大於一,正是戴姆勒.克萊斯勒合併至今的結果。
併購是世界大勢所趨,但卻困難重重,已經成為國際各大知名管理顧問公司研究的焦點。最新的《哈佛企管評論》跟《麥肯錫期刊》,都以如何做好併購為封面專題。《經濟學人》雜誌在去年下半年,還曾一連六期,報導六個企業併購困難重重的案例。
根據《經濟學人》的分析,大部分企業併購,起因都是為了解決某一部份的問題,自己企業已經無法克服,必須借重與外人合併。因此當併購行為產生時,多少都是帶著本身的問題,一起去「逃避」。
例如,一九九八年麥道(McDonnell Douglas),為何會賣給波音(Boeing)?那是因為麥道的主要客戶,五角大廈國防部,已經刪減一半的國防採購經費。又如,克萊斯勒已是世界第三大汽車廠,為什麼還要與賓士合併?那是因為在全球化的市場競爭下,光靠克萊斯勒的規模,已經不足夠在未來競爭。

忽略挑戰造成失敗

但是當合併開始時,大家似乎都只看到好的那一面,強調未來無限的機會,卻忽略隨之而來的挑戰。而當挑戰未能被有效克服時,機會也就隨之而去,這也就是為什麼那麼多併購案沒有成功的原因。
在《經濟學人》報導的案例中,康柏電腦與迪吉多的合併,也是一開始像是天作之合,之後卻一團混亂。
不過三年前,一九九八年元月,康柏正不可一世。他超越IBM成為世界最大個人電腦公司,一年成長30%,是同行的兩倍。就在這時,康柏宣布,要買下迪吉多,立即震撼了整個世界電腦產業。那時康柏總裁菲佛誇下海口,要超越微軟與英特爾所組成的Wintel寡占聯盟。
但是《經濟學人》指出,三年後的今天,自從併購以來,康柏損失了有史以來最高的金額,超過二十億美元,也不再是美國最大個人電腦公司,在零售市場上,已經被戴爾與惠普取代。
其實三年前菲佛已經看準一件事,就是個人電腦的未來前景將不再,這的確是事實。買下迪吉多,正是希望可以有新的事業,取代個人電腦:服務,以及更高的硬體技術,可以開發企業客戶。
但是菲佛在買下迪吉多之後,卻沒有很好的整合策略。他當時堅持要等到一切併購手續完成後,才對員工宣布,但這是很奇怪的。其他許多公司在併購和約談好後,馬上就跟員工簡報、溝通,描繪未來的遠景,但是菲佛幾乎什麼都沒做。這造成迪吉多的員工很大不安。獵人頭公司圍繞在迪吉多四周,等著撿人。
不僅在併購過程中人才就慢慢流失,在合併完成後,康柏也沒有努力調和兩家公司的文化差異,以及策略。尤其當康柏個人電腦的零售銷售通路,逐漸敵不過戴爾的網路直銷,康柏的危機就更突顯,以致走向嚴重虧損的命運。
做了六期併購案例探討,《經濟學人》建議,在併購時,除了要有清楚願景,同時也要有清楚的策略在背後支持。而且這個策略要馬上在併購行為一開始時,就要實施。例如在員工方面,一旦併購消息曝光,馬上就會人心惶惶,開始擔心會不會被資遣,所以應該要在最快的時間內就跟員工溝通,以防菁英人才流失。
員工外,其他如產品、組織、品牌等策略,也都要盡快擬定與實施,以降低不安與陣痛期,順利進入下一階段。
根據美國《新聞周刊》報導,自從有企業聯姻以來,失敗的案例已經很多。美國華爾街還列出有史以來最失敗的併購案,其中包括一九六四年賓洲鐵路與紐約鐵路合併,最後在一九七○年破產;一九九一年AT&T買下大電腦製造商NCR,電腦史上第二大併購案,結果導致鉅額虧損。
企業聯姻已是擋不住的潮流,但如何做好結合,顯然的,許多企業還在跌跌撞撞摸索。國外的教訓,正可以給台灣正崛起的併購風潮寶貴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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