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華銀行總經理董成城 — 用e灌頂，老銀行活出新生命

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日上午，世華銀行新任總經理董成城站在象山頂上眺望尚未甦醒的台北市，腦中思考如何藉由資訊科技提升世華銀行的競爭力。最近籠罩金融圈的那片烏雲，就像腳下灰濛濛的台北城，彷彿與他無關。
另一個細雨的午後，財政部長顏慶章在記者會上，焦頭爛額地澄清美國《商業週刊》報導台灣銀行界逾放數字的惡化。此時，在館前路世華銀行總行三樓總經理室，董成城正興奮地對記者示範他們新開發的一套放款流程自動化系統。
「我們開發的這套軟體不僅可以縮短作業流程，將來還可以賣給同業，」董成城右手按著滑鼠得意地說。
很難想像，今年六十二歲的董成城，竟然可以與前瞻、複雜的資訊科技連結在一起。
經常與董成城互動的台灣微軟公司總經理黃存義認為，董成城對資訊科技的知識了解很透徹，但是又很宏觀，是真正會駕馭資訊科技的人。「很少有銀行總經理這麼了解資訊科技的精髓，」他感嘆。
根據台大經濟系教授許振明發表的「臺灣銀行業成長績效評比」論文中分析，在老銀行層級中，成立二十五年、以保守穩健著稱的世華銀行，財務績效最佳、最穩定。
但是面對國內日益惡化的金融環境，以及組織的老化，世華銀行也出現轉型的壓力。
去年十月底才由副總經理升任總經理的董成城，也看到世華銀行未來的隱憂。「世華二十五年前的競爭力，就像現在的外商銀行，但是現在組織日益龐大，逐漸缺乏彈性與競爭力，」他說。
「放款已死，」董成城語出驚人。他進一步解釋，銀行產品日異同質化，已經沒有利潤可言。放款業務不再是銀行業務的核心，現在要從客戶的角度出發，銀行能提供什麼附加價值，才能維持競爭力。
「我要用e來灌頂，」董成城要透過資訊科技的協助，帶領世華銀行，成為新經濟網路寬頻時代的佼佼者。
由於世華在證券市場上，清算交割業務的市場占有率最高，擁有三七○萬個存款戶，而且與證券公司往來密切，這個實體世界的優勢，成為世華在網路銀行業務上的利基。
但是不同於一般網路銀行的業務，董成城更跨出銀行的範圍，把世華銀行定位成擁有銀行資源的應用系統提供者，不只做銀行的業務，還出售軟體給同業或其他客戶。
但是銀行進行網路化與提升資訊技術，能帶來什麼競爭力？黃存義指出，在網路世界中，許多金融產品的研發、服務與管理，都需要堅強的資訊技術作後盾。
「沒有資訊技術，就沒有一切，資訊技術是網路銀行最重要的東風，」黃存義說。
做事情非常執著的董成城，從他對爬山的堅持，可以了解他對資訊科技這麼投入的原因。
十幾年前因為心律不整的困擾，讓董成城必須終日與藥罐子為伍，他決定嘗試運動來恢復健康，接受太太的建議開始爬山。
每天清晨五點，天尚未破曉之際，董成城已經摸黑出門爬山，然後再搭公車回家準備上班 。他的爬山習慣，除了去年因為工作操勞發生肺炎，做過短暫的休息之外，十幾年來如一日。

執著的爬山哲學

董成城認為，爬山不只是運動，還是一種堅持，獨自一人更可以思索很多事情。「下雨天可以看到登山步道的基礎建設做的扎不扎實，容不容易打滑，」董成城指著上山與下山步道舖設的細微差異處說。
董成城認為，領導人要有領先同業的視野，不可只做自己熟悉的專長領域，否則只會原地踏步，「就像爬山只能不斷往前爬，而且還要每天爬。」
五年前還是副總經理的董成城，從登山步道得到的領悟，體會資訊科技對銀行的重要性，他說服當時的總經理汪國華，開始組織一個研發小組，投入大量資源發展銀行後台的資訊技術。這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因為短期之內看不到績效，而且又得投入大量的資金與人力。
但是董成城當初的堅持，現在已經逐漸開花結果。目前世華銀行二七○○個員工中，總共有四五○個專業的資訊人員，這群資訊團隊創造的成果，不僅縮減銀行作業流程，還能開發新的金融軟體。
例如放款流程自動化系統，讓放款審議流程可以在公司內部網路上進行，不用花時間開會。原本一個月的流程，現在只需要一星期就可以完成。
「每個負責人獨立判斷，也不必察言觀色，讓審查品質更高，」董成城在解說的同時，按下滑鼠的右鍵，通過一筆貸款的審查。

領先同業，跨入未來

根據高盛證券分析，世華銀行投入大量資源開發的金融開放式平台，讓其他銀行必須花兩、三年才能追得上。
「世華銀行的資訊人員，結合資訊與銀行專業能力，全部都是將才，」台灣微軟公司總經理黃存義觀察，銀行跨入未來網路世界的能力，世華銀行的實力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是董成城也了解，基礎建設的打造必須持續下去，他除了繼續與國際級企業微軟、思科、雅虎策略聯盟與密切合作之外，還必須持續加強員工的觀念與專業能力。
董成城認為，他要讓員工自發的去接受新觀念與技能，由他們每年自己安排時間去資訊處上課。「努力學習的人就會出現績效，進而激起別人接受改變的心理，」他說。
這種公平競爭的效果也慢慢在各分行發酵。一位世華銀行分行經理指出，以往世華各分行的競爭都是處罰最後五名，大家比較會有消極的心態，現在董成城改為獎勵績效最好的前五名，讓積極推動網路科技來提升績效的分行，成為仿效的典範。
董成城對資訊科技的投入，跟他對知識近乎狂熱的追求有關。
綽號「董公」的董成城，定期會參加資訊處的讀書會，熱烈地與同事一起討論。而且當比爾蓋茲的《數位神經系統》一書上市時，還開闢網路討論區與同仁分享心得。只是只有他與少數人留下閱讀心得，這個討論區後來也無疾而終。
但是董成城因為書看太多，加上眼睛開始老化，視網膜出現剝裂的現象，醫生建議他要讓眼睛多休息。
世華租賃總經理鍾日迪記得，有一次找董成城談公事，董成城提起一些問題可以從《數位神經系統》某一頁的附錄中得到啟發。「當時看到他在書上的眉批密密麻麻，而我卻說沒時間看這本書，心裡感到很不好意思，」他笑著說。
一位世華銀行主管觀察，個性急躁、聲音宏亮的董成城是世華著名的大聲公，他像循循善誘的老師，喜歡引導部屬去思考問題，可以相互討論，但是部屬有時無法舉一反三，甚至堅持己見，他往往就會高聲斥責「不讀書」。
「董公罵人的聲音，甚至連樓上的董事長汪國華都會探頭詢問秘書發生什麼事，」他笑著說。
世華銀行資訊處處長黃世祿認為，董成城才思敏捷，樂於分享不同見解，「但是也要一樣用功才行，否則會跟不上他的腳步，」黃世祿也感受到這股壓力，所以他跟資訊處的同仁平常花很多時間在讀書。
「空腦袋跑來，也不讀書，有什麼意義，讀書不是死讀書，找標準答案，而是能否思考與領悟，」董成城走在平日悠閒散步的仁愛路上，對記者說道。
在一般世華銀行員工心目中，董成城是非常嚴峻的領導人，但是他私底下卻是非常隨和、沒有架子。
董成城表示，官大不等於學問大，頭銜根本不重要。「董成城退休之後還是董成城啊，所以爬山的人最可愛，因為大家都沒有頭銜，」背著登山包的董成城一邊跟山友打招呼，一邊告訴記者。
他假日與太太爬山、逛街都是坐公車，不喜歡麻煩司機，而且認為要公私分明。
急性子的董成城都是親自接電話，很少麻煩秘書。有一次一個客戶認為利息負擔太重，要求分行辦事員調降利息，但是辦事員不能做主，回答只有總經理才能做主。那個客戶立刻打電話給董成城，沒想到就是董成城本人接的，他只好耐心對客戶解釋，按照制度總經理也不能做出降息的決定。
「我從辦事員到現在都是自己接電話，這樣比較有效率，但是常接到這種疑難雜症的意外電話，」董成城笑著說。
除了對高科技的了解，董成城也經常到香港、新加坡，對國際投資法人報告世華銀行的競爭力，與資訊科技應用的狀況，讓外資更了解世華的經營成效。
「流利的外語能力、宏觀的視野與扎實的科技知識是他的特色，可能跟他多元的經歷有關，」一位世華銀行主管觀察。
董成城政大銀行系畢業之後，進入中國國際商銀工作，但覺得在外商銀行可以學到更多經驗，因此轉往美國銀行工作三年，後來到一家外商電子公司擔任五年的財務主管，直到一九七五年世華銀行開行之後，才回到銀行界。
在世華銀行開業不久之後，董成城調往高雄分行去開疆拓土。在草莽氣息濃厚的南台灣，董成城雖然不諳閩南語，卻能博得客戶的信任。
二十年前在高雄與董成城有業務往來的一位貿易商認為，當時的銀行家都很保守，董成城雖然個性沉穩，觀念卻很先進，會從客戶的角度來解決問題。

合併要有附加價值

曾在董成城的高雄分行經理任內擔任襄理的鍾日迪，回憶高雄當時熱門的拆船業，因為牽涉到美元的融資與信用狀業務，一艘船拆完之後才能再進行融資，審核作業流程非常複雜。但是董成城用資金額度來協助業者，而且親自跑到台北總行處理，如果案子沒通過，還會趕緊通知業者轉往其他銀行。
「雖然重視客戶的權益，但是他也會提高手續費，強調服務專業的重要性，」鍾日迪說。
一位新銀行總經理認為，未來世華面臨的壓力在於無法國際化，視野不夠宏觀。而且目前喧騰一時的金融合併，世華銀行常常被學者與媒體點名，不論合併或被合併都是好對象。
但是在董成城的布局裡，國際化與合併與否，要看有沒有附加價值。「我現在的布局領先國內同業五年，而且在網路經濟時代，國界限制已經沒有意義，本壘顧好比較重要，」董成城說。
但是世華銀行的大股東是中國商銀、台灣銀行。如果財政部主導世華銀行與其他大型銀行合併，董成城多年來堅持的理念能否持續下去，他自己也沒有答案。
一位世華銀行主管觀察，董成城的理念執著堅定，但是許多部屬卻無法了解他的用心，排斥資訊科技的運用，還是沿用傳統的觀念。「所以他有時出現溝通的倦怠，失去耐心，像一頭孤獨的獅子，」他嘆口氣。
面臨外在合併的壓力，及內部如何讓理念徹底落實，急性子的董成城內心的焦慮可想而知。但是基礎扎根的工作，需要時間與耐心的溝通，就像他執著的爬山哲學，不論前面有什麼阻礙，還是會持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