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創日月光雙傳奇 — 張虔生、張洪本

　一個身形瘦長，一個福福態態；一個深思穩重，一個直爽豪邁。目前分別擔任日月光集團董事長及總裁的張虔生與張洪本，是高科技界中少見的兄弟檔。兩人的對比鮮明，但在事業上，「他們是perfect fit（最佳拍檔），」一位熟識兩人的證券界人士描述。
　這對兄弟的確合作無間地交出亮眼成績。去年，日月光半導體的全年營收達到一百二十八億元台幣，較前年成長二二．八％。旗下擁有全球第二大專業封裝廠--日月光半導體，以及第一大專業測試廠--已在美國上市的福雷電子，張虔生、張洪本兄弟，聯手奪下全球半導體專業封裝、測試十分之一的市場。

個性不同　合作無間

　經營房地產起家，今年五十四歲的張虔生與五十一歲的張洪本，在半導體業的表現卻早已掩過建築本業。
　由於母親張姚宏影虔信佛教，兄弟兩人也都成為佛教徒。「日月光」之名即為星雲大師所取，也就是高科技應如日月不停運轉、發光之意。
　被員工分別暱稱為「大董」、「二董」的張虔生與張洪本，兩兄弟有著截然不同的風格。
　張虔生的個性穩重，喜歡思考，一談起事業的發展策略就滔滔不絕。「公司的藍圖全都在他的腦袋裡，」日月光半導體總經理室協理陳昌益表示。
　與哥哥相較，張洪本的個性就比較豪氣、海派。形容自己是個「上班理性，下班感性」的人，張洪本每年生日，總要南下高雄，與各部門的主管一一握手、談話，飯後再一起到KTV唱歌，不到盡興不散。
　兄弟倆的行事差異也反映在辦公室色調上。張虔生選用的是深咖啡色系，冷靜而沈穩；張洪本的辦公室卻是溫暖的黃色調。不過，比鄰而居，也說明兩兄弟在事業經營上的密切合作。
　由房地產跨足高科技，兄弟倆的這段創業路，走得可一點也不輕鬆。

由房地產跨足高科技

　張家原籍浙江溫州，來台後，張虔生、張洪本的母親張姚宏影成立宏璟建設，母子三人就一直專注在房地產業發展。
　不過，美國伊利諾理工學院碩士、台大電機系畢業的張虔生，對電子業卻始終未能忘情。一九八三年起，張虔生雇用了一群華爾街顧問評估新事業投資，一年多後，他決定朝半導體封裝業進軍。
　由於封裝所需要的勞力較密集，當時飛利浦、德州儀器等大廠都在台設有封裝據點。張虔生選定封裝業，除了因為技術門檻較低，位居產業下游，風險較小外，人才取得較為容易也是考慮的重點。
　一九八四年，張虔生以一千萬美元的自有資本，加上由銀行融資的一千五百萬美元，當時約合十億台幣的資金，在勞力充足的高雄楠梓加工出口區設廠。與目前為國內第二大封裝集團的矽品精密，在一九八五年成立時資本額只有兩千四百萬台幣相較，張虔生、張洪本的大手筆投資在當時相當大膽。
　張虔生的策略相當明確。日月光半導體甫成立，就已經是全台規模最大的半導體專業封裝廠。「要做就要做全台灣最大的，」張虔生說。
　投下巨資後，迎接兩人的挑戰才正要開始。
　日月光半導體成立第二年，就遇上半導體產業的不景氣，業績迅速滑落到只有第一年的二○％，工廠被迫停掉兩班生產線。另一方面，張家在房地產上的經營也同時走到下坡，大批成屋滯銷。母子三人面臨了要保住房地產業，還是繼續發展半導體業的抉擇。
　兩兄弟決定撐下去。個性堅持、不輕易放棄的張虔生說服了傾向放棄新事業的母親，忍痛將宏璟建設在美國休士頓用五千萬美元蓋起的摩天大樓以四千萬美元虧本賣出，再挹注給日月光半導體一千萬美元，才能繼續經營下去。
　不同於矽品精密在成立後隨即與聯華電子建立起密切的業務往來，兄弟倆認為，直接面對客戶雖然辛苦，但較能培養實力。因此，兩兄弟一開始就設定日月光半導體要成為世界級廠商，爭取到國外的客戶。他們要打「世界級的戰爭」。
　當時全球的半導體產業仍然是一貫化作業模式，國外大廠都設有完整的生產線。在廠商將產能擴充到最高接單量之後，訂單不足時就會產生產能閒置的問題。
　一九八四年，摩托羅拉認為新成立的日月光半導體在制度及品管上都頗用心。「就丟點訂單試試，」張虔生回憶。摩托羅拉就成為日月光半導體第一個合作的對象。
　在認證過程中，摩托羅拉對每一個細節都仔細要求，毫不放鬆。為了通過認證，兄弟倆就住在高雄廠的辦公室裡監督生產線品質，張洪本更整整住了三年。「大夜班還可以看到總經理來巡察，」當時一起駐廠，現任高雄廠總經理的秦克儉回憶。
　通過摩托羅拉的認證，為日月光半導體在技術上奠基，也逐漸建立起國際知名度。日月光半導體並成為早期少數以國外客戶為主的封裝廠。
　不過，半導體的景氣波動大，一直要到一九九三年起，在專業封裝市場不斷由大廠釋放出來的趨勢下，日月光半導體才開始大幅成長。一九九四年，日月光半導體的營收成長率為六六．五％，一九九五年更高達九四．六％。（見表）

強調服務及品質

　由房地產轉進高科技，張虔生認為：「生意的原則都一樣，要讓客戶滿意。」
　目前日月光半導體的國外客戶業務比重仍佔六成，國內業務僅佔四成。為了滿足國外大廠的要求，日月光半導體必須在技術及品質上跑得更快。
　業界評估，日月光半導體在技術上約領先同業半年。工研院研究員王興毅指出，客戶組成是一個推動日月光半導體的重要因素。國外客戶多，讓日月光半導體在資訊及技術交流上更便利，也更早接觸封裝發展的新趨勢。
　譬如，一九九一年起，因應晶片功能日趨複雜，晶片打線數較以往增加了一倍的扁平型封裝（QFF）興起，日月光半導體就是最先切入這個市場的國內業者。
　另一方面，兩人在研發上也不遺餘力。目前日月光用在研發上的經費約佔總預算的四％，遠超過封裝業一．三％的平均值。
　由於封裝的決勝點在材料，秦克儉表示，高雄廠內明年還將新設一間材料實驗室，專門研究封裝材料。
　除了在技術上取勝外，充分運用產能以降低成本，提供顧客更低的報價也是重要的一環。在這方面，張虔生有一套獨特的「大客戶群」策略。
　目前日月光半導體約有一百五十個客戶，每個月都有往來的客戶也在一百個上下。同時兄弟倆要求最大的客戶業務比重不能超過一○％，客戶分散的程度在業界相當少見。
　「他們之間產品互相拚得兇，但只要整體生意在，就不會有問題，」張虔生說明他的「大客戶群」策略。
　客戶分散讓單一客戶的訂單波動不致對日月光半導體造成太大影響，也因為產能使用率提高，使日月光半導體在報價上能較同業更低。
　要如何找到這麼多的客戶？張虔生思索片刻，仍然表示沒有祕訣，靠的不是業務員的推銷技巧，而是整體的服務。
　張虔生以服務說服客戶。台灣積體電路製造企劃部處長鄭百原就印象深刻地表示，日月光半導體在交貨時間上都很能配合，好幾次甚至用專車從南部為台積北上送貨。
　在台積與日月光半導體建立策略聯盟前負責評估的鄭百原指出，這是讓他們決定與日月光建立事業夥伴關係的重要因素。
　「我們不是製造公司，我們是做服務的，」張虔生加重語氣說。

擅於理財

　日月光半導體在成立後第五年，就成為高雄楠梓加工出口區第一家上市公司。
　在房地產界多次起伏的經驗，讓兩人在財務調度上特別小心。「有三塊錢只能做一塊錢生意，任何事都要做最壞的打算，」張洪本說。
　不過分依賴舉債來擴充，成為兄弟倆經營的準則。去年日月光半導體雖然募集投資設廠資金，負債比例達到四三％，較前年只有三二％提高不少，但手上的現金及約當現金仍有六十二億台幣，大於銀行短期借款與長期負債總和（五十八億台幣）。兩兄弟都堅持，手上握有的現金資產必須足以支付所有銀行的長、短期貸款。
　以日月光集團目前的規模，多位金融界人士都同意，四成的負債比例雖高於矽品精密（矽品精密的自有資金約佔八○％），但不致影響償債能力。他們不約而同地指出，除了張虔生兄弟重視財務健全外，日月光集團善於由資本市場籌資，也不必太依賴舉債。
　譬如，日月光半導體上市以來，分別在一九九二年與九五年辦過二次現金增資（分別募得新台幣七億三千萬與十五億七千萬）。一九九五年七月，日月光半導體又選定列名世界前五大投資銀行的摩根史坦利（Morgan Stanley）為承銷商，發行了一億三千萬美元的全球存託憑證（GDR）。
　張姚宏影在掌理宏璟建設時期，就以在房地產及股市活躍最為著名。兩兄弟接手經營後，日月光集團經常進出股市，「在業界是公開的祕密，」一位資深基金經理人說。
　日月光集團旗下的轉投資事業，主要包括宏璟建設、製造筆記型電腦的日月冠、在美國上市的福雷電子、以及數家投資公司。一位市場專業人士指出，日月光集團最常使用的手法，就是集團內母子公司互相護盤，拉高股價，彼此承認投資收益後，增加的盈餘又再進一步提高各公司股價。這位市場專業人士表示，這種做法在高科技公司中雖然常見，「但日月光是最典型，也是最成功的。」
　日月光集團不僅擅長以母子公司間的相互持股帶來獲利，「他們還很善於利用本益比在不同市場的特性創造附加價值，」日本野村證券投顧研究分析部經理李柏彥觀察。
　譬如，去年三月初，日月光集團為在美國上市的子公司福雷電子進行二次承銷，帶來上億美元的承銷利益。緊接著日月光將旗下持股百分之百的「日月光馬來西亞」股權，全數轉讓給福雷電子。這次的股權移轉，又為日月光創造出十四億元台幣的潛在獲利。
　今年一月八日，福雷電子成為第一家以台灣存託憑證在台灣發行上市的公司，日月光由此獲得二十九億元台幣的承銷利益。
　李柏彥分析，在台灣電子股本益比較低時，日月光半導體讓福雷電子在本益比較高的美國上市。而在美國股價上漲時，日月光半導體又讓前景看好的福雷電子購併日月光馬來西亞，創造雙重利多。去年下半年，台灣電子股價節節上漲，日月光半導體則結合新金融商品釋出股權。時機掌握得準，為日月光半導體帶來最高利益。
　去年，日月光半導體的稅後純益（約新台幣七十四億元）有七成來自營業外收益。這個比例雖然很高，但群益證券專業科長黃宗源與前元富金滿意基金經理人黃慶和都同意，專業封裝、測試業前景看好，加上張虔生兄弟的經營績效，才能營造出如此的市場力量，並通過國內、外的法令規範。
　一位金融市場專業人士則指出，台灣對於合併報表編列及投資收益認列的規定不夠嚴謹，讓上市公司容易透過操作股市創造業外收益。他提醒投資人，還是應該注意公司真正由經營績效創造的獲利。
　對於外界存有日月光集團喜歡「炒股票」的印象，張虔生強調，這些做法並非日月光集團專有，日月光集團也絕對沒有故意散布不利消息圖利大股東，而是運用財務操作為股東創造更多的價值。
　「假使本業一塌糊塗，只是炒股票，那是不對的，我們沒有。今天的社會應該獎勵賺錢，」張虔生加重語氣地說。
　把財務健全視為日月光半導體在競爭上的一大優勢，張洪本也強調：「我們運用財務操作的方法，就不需要不停地借錢。」

培養人才是挑戰

　去年十一月間日月光半導體與韓國安南集團的一場媒體戰雖已落幕，但實質上的戰爭才正要開始。
　目前專業封裝僅佔全球封裝市場的二○％，其餘八○％的市場都還在一貫化大廠內（in house）。在專業分工的趨勢下，專業研究機構Dataquest預估，未來三年委外測試的年成長率會高達三五％以上，比整個半導體產業的成長率（未來三年平均為二四％）還高。
　而日月光半導體在全球專業封裝測試的市場佔有率，現在約為安南集團的一半。張洪本指出，在南韓的金融危機下，負債比例達九成以上的安南集團投資擴廠速度勢必減緩。「這對台灣是個大利多，」他樂觀地說。
　今年二月，宏電腦、聯測科技與慶豐半導體聯合發起成立新封裝公司--台宏科技，並在股東中網羅了韓國安南集團及台積。儘管台積強調只是純粹投資，不必然與台宏科技間會有業務往來，但這個涵蓋兩家專業封裝及專業晶圓代工龍頭大廠的結合，仍然受到市場高度的矚目。
　黃宗源分析，台積這項做法除了多個夥伴，降低風險外，在一些高階封裝技術上，安南集團仍領先日月光半導體。與安南的合作關係，將有利於台積爭取需求高階封裝技術的客戶訂單。
　黃宗源認為，台宏科技設廠後勢必對日月光半導體帶來衝擊。
　不過，張虔生對此卻僅輕鬆地表示「樂觀其成」。他強調，與台積的策略聯盟，只是便於提供客戶結合上、下游的一貫服務，但「並不是台積把生意給日月光，而是客戶把生意給日月光，」張虔生說。他強調，台宏只是眾多競爭者之一，日月光半導體原來經營的方向並沒有改變。
　為了加快追趕韓國安南集團的腳步，張虔生已經宣布將在二○一○年前，在台南科學園區投資新台幣三千四百億興建IC封裝及測試廠。日月光希望到時能夠超越安南集團，成為封裝及測試業的龍頭。
　談到未來的挑戰，張虔生指出，一方面要維持每年五○∼六○％的擴充速度；一方面又要保持目前的品質與客戶滿意度，這將會是經營上的一大難題。
　而如果所有的擴廠計劃都實現，日月光集團所需員工將激增到五萬人，如何使人才追上產能擴充的速度，又是另一個棘手的問題。
　另一方面，其他競爭者也正在急起直追。近幾年來，矽品精密已逐漸拉近與日月光集團間的距離。「矽品的目標就是要追上日月光，」一邊加總旗下各廠的營業額，矽品精密副董事長林文伯簡短有力地說。
　不但要保衛江山，而且要開疆闢土，張虔生與張洪本是不是能為台灣在封裝、測試領域拿下一個世界第一？這是他們的目標，也是迎接他們最嚴酷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