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企業也能借大錢

去年十月中，八熊星出版社總經理陳朝卿，和同業到德國法蘭克福參加一年一度的書展。熱中書展、探詢書價同時，沒有人料到，躺在口袋的新台幣突然變薄、購買力突然打折。新台幣在去年十月十六日當天，棄守二八．六對一美元的關卡，急貶將近一元。接下來一個月，台幣貶值幅度將近一五％。
　「大家在德國急得跳腳，臉都綠了，但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陳朝卿苦笑地回憶。
　去年金融風暴前，新台幣一直維持穩定的價格，單打獨鬥的中小企業不曾注意到匯率風險的問題。陳朝卿也承認，「台幣匯率平穩太久，大家都變懶了。」
　亞洲金融風暴引起新台幣匯率大幅波動，是台灣中小企業財務管理能力的新挑戰。「我們一個月大約進口四十萬美元的材料，台幣每貶一元，我們公司就損失四十萬台幣，利潤都被吃掉了，」國隴電化工業股份有限公司經理陳秉崇，談起匯率損失對中小企業的影響。
　令人措手不及的匯率變動，讓中小企業開始重視財務規劃的課題。今年一月，經濟部中小企業處和省屬行庫中小企業聯合輔導中心舉辦全省巡迴「提升中小企業財務競爭力研討會」。主題是中小企業的財務規劃和匯率避險策略，引起中小企業熱烈反應。台北場次的座談會只有三百個位子，卻湧進了四百多位中小企業主。
　許多人對未來會不會有更大的匯率風險，深感忐忑不安。在羅東舉辦座談會時，一位在大陸和泰國投資花崗石業的老闆，一直拉著中小企業信用保證基金總經理張鈞，憂心忡忡地詢問：「人民幣到底擋不擋得住？」

財務問題困擾中小企業老闆

　金融風暴引起匯率變動，暴露出中小企業財務規劃及管理應變能力的不足。
　中小企業聯合輔導中心總經理楊益成分析，台灣中小企業的負責人多半是技術或業務出身，財務專業知識原本就不足。「很多小公司都是老闆兼工友，沒有人手做專業財務管理，」長久和中小企業往來的台灣中小企銀總經理蕭介仁說。
　欠缺專業人員管理財務，再加上本身條件比較弱，信用風險比大企業大，因此，財務和融資的問題，一直困擾著中小企業的老闆。
　但財務問題卻是中小企業轉型和成長的關鍵。省都乳品股份有限公司副董事長應德柔深有感觸地說：「中小企業要成長，最需要的就是資金。」
　中小企業的資金來源，除了自有資本之外，主要來自金融機構。根據台灣銀行的統計，中小企業大約三分之二的借入款項，來自金融機構。
　但是，金融機構和中小企業的關係，總是在矛盾中求取平衡。中小企業的老闆抱怨向銀行借不到錢，而銀行也認為中小企業的生意不好做。
　家數眾多的中小企業，是銀行放款的兵家必爭之地。台灣中小企業的家數，佔全部企業家數近九八％。「中小企業這麼多，不去接觸是不可能的，」一位新銀行審查部主管形容。

為什麼銀行不借錢

　銀行對中小企業信心不足，主要原因就是財務能力。
　合作金庫羅敏生科長從銀行的角度分析，中小企業融資困難的主要原因是，沒有足夠的擔保品，可以提供給銀行抵押。
　另一個原因，就是中小企業往往沒有可信的財務報表。台灣中小企銀總經理蕭介仁指出，不要說是可信的財務報表，有時連基本的財務資料，中小企業都無法提供。因此，銀行沒有辦法真正了解企業的產銷能力。
　一位新銀行審查部主管分析，台灣的中小企業，大部份都是家族企業，經營依循的是經驗法則。會計制度都是自己來，擁有兩、三套帳的公司比比皆是。「為什麼銀行一定要看財務報表？」這是這位主管最常從中小企業聽到的抱怨。
　楊益成指出，中小企業因為怕繳稅，或缺乏專業會計人才，才會有令銀行搖頭嘆息的財務報表。
　擔保品不足，財務報表又不可信，中小企業常常不能如願從銀行借到足夠的錢。根據經濟部中小企業白皮書的統計，金融機構對中小企業的融資比率，從民國八十年的四二％降到八十四年的三四％。

中小企業融資新管道

　中小企業的融資問題應該如何解決？一些現有的和規劃中的管道，值得多利用。
　因為擔保品不足，被銀行打回票時，中小企業信用保證基金可能就是一個救星。為了解決中小企業擔保品不足的困難，信保基金擔任類似保人的角色，讓銀行安心借錢給中小企業。
　信保基金總經理張鈞指出，信保基金成立二十三年來，中小企業利用信保基金向銀行取得資金，發展成為中大企業的，超過三千家，佔台灣中大企業家數的三分之一。
　但目前台灣中小企業信用保證基金的利用率，卻不到四％，和國外比起來明顯偏低。日本的利用率將近三○％，韓國則有七％。
　另外，政府也積極推動其他的融資管道，中小企業互助保證基金將是其中之一。互助保證基金的性質，類似民間互助會。由財務穩定、信用良好的中小企業負責人，當互助圈召集人。召集人負責篩選十五家到三十家中小企業，組成互助圈。
　互助圈的會員，可以利用聯合信用的方式向銀行取得融資，金額最高可達保證金的十倍。首先，互助圈的每一成員繳交二十萬到五十萬的保證金給基金會統一運用。假如互助圈成員發生財務困難，無法還清債務時，則沒收當事人保證金，並由召集人、全體互助圈成員、銀行、互助保證金基金會和保險公司，共同負責分擔還款。
　經濟部中小企業處推動互助保證基金制度是仿效日本的作法，最快可在三月份開始運作。
　除了向金融機構融資之外，中小企業也可以向租賃公司，以「融物」代替「融資」。就是由租賃公司買入中小企業向製造廠洽妥的機器設備，再分期租給中小企業。中小企業可以分期付租金給租賃公司，獲得機器使用權，不需要一次投入大筆資金購買機器設備。
　中小企業發展更成熟後，可以從直接金融借到更便宜的資金，不必透過銀行。依據現在經濟部中小企業處規劃的藍圖，資本額超過五千萬元的中小企業就可以辦理上櫃（資本額六千萬以下仍視為中小企業），直接從大眾的資本市場取得資金。

中小企業最欠周轉金

　中小企業除了借不到錢的困難之外，財務管理也是一大挑戰。
　中小企業因為沒有專人負責掌握金融情勢和財務管理，欠缺整體全盤的財務規劃，最容易發生周轉金不足。
　依據民國八十六年經濟部中小企業白皮書的企業財務資料觀察，中小企業的淨值佔總資產不到三分之一，因此，對外舉債是籌措資金的主要來源。但是，中小企業對外舉債又以短期為主，償債能力不夠健全，而且舉債過多，利息成本吃掉公司的獲利。
　小企業借錢借得多，大企業借得少。楊益成分析，台灣中小企業平均的財務結構中，自有資本和負債比大約是一比二，大企業則是一比一。也就是說台灣中小企業平均三分之二的錢是伸手借來的，只有三分之一是自己的。「用借來的錢做生意，人家要收回去的時候，就容易周轉不靈，」楊益成坐在堆滿公文的辦公室說。
　中小企業常以頻繁的短期資金調度，做長期使用。中小企業信用保證基金總經理張鈞以製造業為例，中小企業平均的短期借款佔負債的六成，長期借款不到一成。而大企業的平均短期借款不到負債的兩成。「所以中小企業常常左支右絀，必須跑三點半，」輔導中小企業有三十多年經驗的張鈞說。

抬頭尋求外界資源

　針對中小企業財務管理的弱點，經濟部中小企業處和銀行，開辦許多相關的課程，提升中小企業本身的能力；也提供愈來愈多資源，協助中小企業解決財務困難。
　例如匯率避險的方法，可以向銀行的國際金融業務分行（OBU）或國外部尋求協助。
　企業首先要了解本身的需求和籌碼。華僑銀行國際金融業務分行經理黃清雄建議，中小企業第一要清楚計算出業務上需求外匯的金額和期間。特別是要把業務上需求避險的外匯，和投機的外匯嚴加劃分。業務需求的外匯，只能做避險不能做投機。
　了解自己以後，再選擇適合的方法。進、出口商可以預售或是預購遠期外匯，鎖定外匯成本。更積極的外匯操作則是要掌握「資產調整為強勢貨幣、負債調整為弱勢貨幣」的原則，隨時視時機進行幣別轉換操作。
　若是需要外界全盤診斷、輔導，中小企業聯合輔導中心，也有專門的顧問，曾經帶領許多經營不良的中小企業重新出發。
　中小企業聯合輔導中心業務經理洪穎文回憶，十二年前曾經親自輔導過一家腳踏車零件公司。當時這家公司不僅經營不良，還積欠薪資。「第一次看到老闆的時候，老闆臉色是鐵青的，不僅要跑三點半，還因為欠員工薪水，也要跑法院。」洪穎文還記得，當時沒有一家銀行敢和這家公司往來。
　經過一年的輔導，從公司會計制度、內部控管等重新建立。「後來不但順利取得融資，陸續還有許多銀行搶著和這家公司往來，」洪穎文依舊印象深刻。

和銀行建立親密關係

　銀行和中小企業，也從主客關係慢慢轉變成合作關係，中小企業應該利用這種更有利的關係。
　中小企業和銀行建立密切的往來關係，不僅在業務上可以爭取更多便利，又可以利用銀行金融財務的專業知識。
　省都乳品固定和一家新銀行往來，從這家銀行得到滿意的服務。「和銀行熟了，銀行了解我們公司的潛力，借款的額度、利率都很有彈性，」副董事長應德柔，在中壢工廠往台北的車上分享她的經驗。
　也有中小企業藉助銀行的專業判斷避免損失。一月份在中小企業處舉辦的研討會上，一位和日本有貿易往來的中小企業老闆指出，在新台幣貶值前，就已經透過外商銀行理財中心的規劃，購買遠期外匯。因此，不但避開可能的損失，還小賺一筆。
　不論政府官員或是銀行界的人士，提到台灣中小企業都要稱讚他們的「彈性、韌性」。這些彈性、韌性都是在一次次商場的肉搏戰中累積的。「經驗都是虧錢以後學會的，學會就不會忘記，」國隴電化工業股份有限公司陳秉崇感慨。
　但是，在競爭愈來愈激烈的現代商場，中小企業的老闆們，應該從忙碌的工作中抬頭，看看外面提供了什麼幫助，中小企業的未來，才可能更大、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