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暉　效率「光復」圖書市場

　今年一月，光復書局董事長林春暉斥資五千萬，成立台灣第一家電子書店「光統電子書廣場」。
　走入三層樓、二百坪的光統電子書廣場，許多小朋友站在多媒體電腦前，緊盯著螢幕上的獅子。一位小女孩以滑鼠輕觸「獅子的原產地」，獅子立刻奔馳在非洲草原，咧嘴吼叫，逗得小女孩呵呵直笑。
　不同於金石堂掀起暢銷書「排行榜」的風潮，以及誠品書局首先提供人文氣質的購書環境，光統電子書廣場則是集聲音、影像、文字與電腦設備的書局，搶先進入光碟書專賣市場。

眼光前瞻

　出版界從平面書本進化到立體的光碟片，雖然是世界性的趨勢，但是台灣的市場仍有一些障礙。陳氏圖書公司董事長陳嘉南分析，台灣擁有光碟機的消費者不夠多，年輕人的接受程度較高，但年紀大的人還是喜歡翻書的感覺。此外，光碟片的價錢也不便宜。
　根據資訊工業策進會統計，直到民國八十三年，國內唯讀型光碟機（CD-ROM）的累計裝機數近十七萬五千台，估計台灣的光碟市場約五億四千萬元，最暢銷的產品是學習語言的工具書。
　目前與光復書局同樣是出版大型豪華套書的錦繡出版社與陳氏圖書公司，對於電子書市場，都採取靜觀其變的姿態。陳嘉男表示：「要等到電子書便宜又好用，市場才會打開。」
　林春暉也知道電子書市場尚未成熟，但他認為出版人「要有冒險的精神，提倡新觀念、新知識，否則誰買舊知識？」
　林春暉以美國、日本為例。十年前美國沒有電子書，今天這個市場蓬勃興盛；三年前日本才開始發展，現在光碟機裝機數達到一百萬台。「光復看準這個市場，現在需要忍耐，等到電子書賺錢的時候，大家會記得第一品牌，」林春暉強調。
　光復不只靜待光碟書市場成熟，更積極開發市場。光復將和資策會合作，率先推廣高中、國中、國小老師使用多媒體教學。
　光復書局除了領先同業進入電子書領域，也是第一家在大陸行銷簡體字圖書的台資企業。光復與大陸人民文學出版社合資成立「光文印刷」公司，引進先進的雷射排版技術，同時擁有簡體、繁體兩套排版系統，可以直接在大陸排版印刷，因應未來大陸大量中文圖書的需要。
　另一家與大陸合資的光海文化用品，主要是行銷各式教材玩具及文具禮品。
　雖然大陸的不穩定性高，台灣出版業仍處於觀望的態度，但林春暉指出，一個具世界水準的出版商，需要有五千萬人口的市場，例如美、日、德、法、英，都有五千萬以上的人口。光復及早進入大陸市場，企圖做一個大中文市場的出版商。大陸每年出生二千一百萬人，等於一個台灣的人口數。

做事不馬虎

　民國五十一年，林春暉從一位單純的公務員跨入出版界，以一萬元的資本成立光復書局。去年光復書局已經發展成為員工二千一百名、營業額四十六億的多角化企業，涵蓋的領域包括出版、報紙、電子玩具、印刷及流通業（書局通路）。
　相較於出版業重視創意，不喜歡數字管理，光復書局重視效率及管理，顯得較實際。
　身材不高、長得白胖的林春暉自律甚嚴。每天早上四點起床跑步，數十年從不間斷。家裡沒有佣人，公司沒有祕書，大部份事情都自己處理，每天仔細看厚厚的報表，利用各種色筆標示重點，一定要看完管理、銷售、生產的報表才回家。林春暉認為光復成功的關鍵是管理，「做一個領導人就是做事不馬虎，做得徹底，公家機關的問題就是因為馬虎，」林春暉表示。
　曾經擔任林春暉特別助理的曾順隆記得，當初他到高雄成立光復書局的門市，林春暉南下勘查，兩個人一起吃晚飯。後來林春暉拿皮包付錢，曾順隆嚇了一跳，林春暉每張鈔票都折得整整齊齊，一張不亂。

重視流程管理

　光復也注重流程管理。每天早上，林春暉跑步回來的第一件事，是閱讀旗下的兒童日報。林春暉訂了兩份兒童日報，由不同派報社送報。如果在六點左右沒有收到報紙，林春暉會立刻質問負責發行的經理：為什麼速度出了問題？這種做法可確保小朋友在上學前，即可收到報紙。兒童日報送到每個派報社的時間，也都必須記錄，以便隨時追蹤哪個流程出了問題。
　七年前，光復創辦兒童日報，目前兒童日報營業額二億四千萬，市場佔有率與具有四十五年歷史的國語日報各佔一半。
　兒童日報每年二○％的成長，主要和積極的活動企劃有關。兒童日報一開始與麥當勞速食店合作，在店內陳列一年，免費提供小朋友索取，以增加報紙的曝光率。加上兒童日報以彩色印刷為主，新聞也較淺顯易懂，並注重生活報導，與國語日報的黑白版面，以學習國語為主的題材相比，兒童日報較易攫取小朋友的注意。隨著小朋友的互相傳閱與推介，報數成長快速。
　林春暉從一位單純的公務員，到重視管理與效率的企業人，其實是累積許多失敗經驗的結果。
　民國三十四年十月五日，台灣行政長官公署成立。五天後，林春暉就到教育廳擔任督學，後來並參與規劃全省教師會館的興建工作。林春暉對編書很感興趣，在任職教育廳期間，曾編了一本圖解英漢辭典。民國五十一年，省政府由台北搬遷到台中中興新村時，林春暉就出來自行創業，以一萬元的資本額，和三位朋友創辦光復書局，經營出版社。
　「剛開始，只會編書，不懂得發行，周轉就發生問題，」林春暉說。有一次發行學生科學雜誌，剛上市似乎很轟動，其實是書局訂書比實際銷售多一倍，造成出版暢銷的假象。光復不知情，立刻再版，共印了一萬五千本。過了幾個月，退書比補書多，退回來的書變成死書，只好到處借貸，林春暉因此還賣了兩棟房子。
　民國五十二年，教科書由民間統一聯營，林春暉用了很多推銷員，到學校向校長推銷教科書。有時候要送回扣，有時候不免要「花天酒地」，後來很多錢都被推銷員吃掉，追也追不回來。「沒做過生意，只會編書，隔一行如隔一山，」林春暉接著說，「光復書局創辦的前三年，每個月都在調頭寸，最高紀錄是負債四百萬。」
　直到由台灣教英文頗負盛名的鵝媽媽趙麗蓮指導、林春暉自編的圖解英漢辭典，由光復書局出版，半年內賣了二十萬本，光復才稍有起色，打入學校及教師的市場。

隔行如隔山

　藉由「以書養書」的方法，林春暉將每一套書賺的錢，繼續投資下一套書，目前已經有一百套大型套書。
　民國六十九年開始，林春暉採行直銷的方法，確實掌握銷售的狀況，確定賣多少，才印多少，避免發生「假暢銷」的錯誤。目前光復在全省有三十個營業處、六百位直銷人員。
　光復書局也積極向外學習。光復和日本最大的出版社「學習研究社」交往甚深。二十幾年前，林春暉和故宮博物院的人一起到日本大阪參加萬國博覽會。精通日文的林春暉與學習研究社社長古岡結識後，持續二十幾年的合作。
　林春暉曾經派遣大兒子林宏田到學習研究社見習一年半，林宏田對日本出版社的成本控制印象很深刻。「每一本書的騎縫釘都可以列出價錢，計算成本，」林宏田指出。
　早期林春暉即買下日本學習研究社的版權，例如早在民國六十四年，當時台灣每人每年平均國民所得不到一千美元，就買下西洋美術全集、世界美術館全集的版權，並且出版發行。最近則是積極與大陸合作，包括中國考古文物之美，由台灣出資、企劃，大陸負責蒐集素材、編纂。
　然而同業也批評光復自行創作的大型套書較少，大部份是以購買版權或由大陸製作的方式完成作品。創辦大地雜誌、巨匠美術及音樂週刊的錦繡出版社董事長許鐘榮表示：「出版不純粹是一個商品，或只是一個企業，購買國外版權的書籍，是少了本土創作的滿足感。」

繞著兒童市場擴充

　從出版出發，光復書局接著發展其他的關係企業，都繞著兒童市場擴充。光復書局總經理林宏龍說：「台灣有二百四十萬個的小學生，每一年都有四十萬個新生進來，是一個不斷更新的市場，不像成人的產品只能賣一、二次。」
　林春暉的三個兒子，分別負責不同的事業，但主力都放在兒童市場。三個兒子和他一樣勤儉，經常穿著夾克、球鞋，除非重要場合才穿西裝。
　老大林宏田不同於父親的細節管理，較重視創意，負責營業額二十六億的崇林企業，主要針對兒童市場，生產電子玩具及科學教材。老二林宏龍負責光復書局、兒童日報及光統圖書百貨。擁有美國電腦碩士及數學博士學位的小兒子林宏偉，則負責為電子書店的發展開疆闢土。
　崇林企業是光復書局最重要的關係企業，以電子玩具、科學教材外銷日本和美國、歐洲。崇林在台灣桃園及大陸深圳，分別各有一座一百人的工廠及二百人的電子廠。
　崇林在桃園有許多下游廠商，每一家工廠的規模都比它大，但都集中到崇林包裝。其他衛星工廠沒辦法自行獨立的原因是，「他們即使模仿，也沒有辦法創新下一個產品，」林宏田指出。四十五歲的林宏田童心仍未泯，走入辦公室，一隻米老鼠大玩偶躺在椅子上，家裡還有一間擺滿玩具的房間，供他和小孩子玩。
　雖然三個兒子都成為光復企業的重要枝幹，但林春暉仍然是主控者，「大部份的方向，仍然是我在掌握，」林春暉強調。
　林春暉利用企業的部份利潤，介入最新的電子與大陸市場，作風雖然前瞻，但另一方面，習慣日語思考、說話的他，也有著日本人對外凡事低調因應的個性，很少曝光。
　做事一步一腳印，「我就是重視一點一滴的重要，盯得緊，」林春暉說。高齡七十，林春暉依然忙碌，帶領著光復企業不斷往新領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