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甦榮景夾藏隱憂 — 天下座談

「走向繁榮，邁向巔峰。」經建會經濟研究處處長李高朝對明年全球利台灣的經濟情勢，表示了相當樂觀的
　明年，全球經濟將走出八○年代末期到九○年代初期的景氣低潮，除了美國的經濟成長將略低於今年之外，不論是日、德等大工業國家，或是中國大陸、東南亞等開發中國家，甚至連解體後重整的俄羅斯，都將有不錯的經濟成長情況。
　因為全球景氣復甦，主計處副主計長張哲琛預估，台灣明年將可以繼續維持六．五％的中度成長。
　但是，在和新加坡、南韓相較，明年度台灣的成長仍顯遜色。預估新加坡明年的經濟成長是七—八％，韓國是八．三％，四小龍中台灣僅高於香港的五．四％。雖然，拜國際經濟呈現景氣之賜，台灣能維持中度成長的局面，但與會的學者與政府官員，都提出了台灣經濟發展中的隱憂。
　中華經濟研究院院長于宗先認為，惡化的投資環境、速度緩慢的工業升級，以及政治與金權結合下的決策品質，都是台灣經濟發展亟待解決的問題。
　中國輸出入銀行總經理柯飛樂，則十分憂慮這次選舉中，候選人為爭取選票而開出的各種支票。柯飛樂認為，政府財政原本已呈現赤字，各候選人開出的支票，將會再擴大政府支出，對長期經濟發展有負面影響。
　根據瑞士管理學院的評估，台灣的國家競爭力，已落在馬來西亞之後，如何善用國際經濟復甦的良機，提升公部門和私部門的經營效率，是政府和民間業者無法推卸的責任。
　
張哲琛（主計處副主計長）
　
　受到全球經濟景氣復甦的影響，今年和明年全球經濟展望，應該是持續擴張的態勢。
　特別是日本、俄羅斯和歐盟，明年的經濟情況會有大幅的好轉。日本將會脫離日圓升值、經濟跌至谷底的局面，復甦的步調會加速，預測經濟成長可以達到二．三％，比今年的一％要高出許多。歐盟也會擺脫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最嚴重的衰退情形，成長率可以達到三％，也較今年的二．三％為高。瓦解之後的俄羅斯經濟情況一直不理想，今年大概衰退一五％，明年的衰退預計將只有一％，換句話說，俄羅斯將不再衰退。
　台灣因為受到世界景氣復甦的影響，加上預估整個世界貿易量會增加六．四％，都對我國的經濟發展有助益。從今年第三季起，我們的出口和工業產銷，比起上半年都有好轉，所以，明年整個經濟的情況還是持續這種樂觀的情勢。
　主計處預估明年台灣國內生產毛額的成長可以達到六．五％，在最近幾年中算是比較好，比今年的六．四％還來得高。其中民間消費大概貢獻四個百分點，國內投資的貢獻有一．七個百分點，政府支出的貢獻仍然不是很理想，大概只有○．二個百分點，貿易順差大概提供○．六個百分點。
　
創新是復甦關鍵
　
　根據經濟學大師熊彼得的觀念，創新是影響經濟景氣的關鍵。這次世界各國經濟能夠從谷底復甦的原因，主要就是來自創新，特別是電子產業、電腦的創新，個人電腦已經走入我們的家庭生活，而且非常普遍。
　另一方面，連戰院長上台後提出的振興經濟方案，確實對國內的經濟復甦起了很大的功用。我們預測下年度重大案件投資將成長一八％，五十億元以上的投資超過三十二件，金額大約八千五百億，這些投資的金額都準備用在高科技、資本密集的產業上。在資金的來源上，經建會正推動一個中長期融資計劃，希望開放郵政儲金的運用，以較低的利率做低利貸款，提供大型投資計劃所需的資金需求。
　台灣未來的隱憂，第一是電力不足的問題，今年的限電情況，明年不一定能解決。
　第二個隱憂，是加入關貿總協以後的影響。現在目前農委會所採的各種因應措施，只有一個方式，就是貼補、救助。這樣子五年下來要花一千億元，但是這並不能治本，只是個治標的辦法。
　第三個憂慮，是法律規章制定的問題，這是緩不濟急的事情。現在的進度是牛步化，我們自己主管的法規，幾十年來都沒有修正。這些法規即使行政部門提出來，送到立法院也被擱置。立法院有興趣的是政治性的法案或有關社會福利的法案，對這種牽涉到制度性的法令規章，興趣都不高。常常因為法令規章在立法院的擱置，使得行政效率低落。
　
于宗先（中華經濟研究院院長）
　
　目前世界經濟已經擺脫了一九九○年以來的不景氣現象，邁向復甦，今年全世界的經濟成長率是三．七％，明年還會更好。
　明年全球經濟成長如此耀眼，歸納起來有兩大主因。一是三個火車頭國家：美國、德國、日本的經濟復甦，帶動了整個國際市場的下游。另外是東南亞和大陸還在成長，這是目前國際上最有潛力的市場。
　美國今年已經復甦，雖然明年的經濟成長率將不如今年，但是仍然對世界經濟有正面的影響。
　德國過去四年的經濟情況不好，但是現在已經有起色。今年的德國已經從經濟負成長，進步到二．三％的經濟成長率，明年更可以達到二．八％，德國的復甦將可以帶動歐盟整體經濟的復甦。
　日本今年的經濟成長率是○．九％，預計明年會到二．五％，日本目前的經濟實力是世界第二，它的復甦，對世界有一定的助力。
　台灣明年如果沒有政治問題，成長率可以到六．五％，甚至七％。物價也不會漲得太厲害。預估明年的失業率是一．六％，只有高學歷的人就業可能有困擾。大體來看，台灣明年的經濟是樂觀的。
　台灣目前產業結構已發生轉變，勞力密集產業已經呈現負的成長率，但是技術密集和資本密集的產業，成長率則在七%以上。這是好現象，表示過去這些年來，台灣勞力密集產業出走騰出來的空間，已由技術密集的產業填補。
　
惡化投資環境是隱憂
　
　台灣最大的隱憂，就是惡化的投資環境。投資環境不好，可以由下列幾點看出來：第一是基礎建設落後；第二是法令規章跟不上時代；第三個是社會治安的問題。
　國際間投資的錢是在天上飛，人想硬拿是拿不到的，除非改善投資環境，錢才會自己跑下來。
　台灣的第二個隱憂是工業升級的問題，過去台灣的工業升級，靠的是買國外的設備，這種方法東南亞和大陸都可以用，所以，我們的比較利益已經不存在了。買專利權是引進技術的捷徑，我們還要努力。再來就是自行研究開發，台灣的大學研究發展的貢獻不高，仍需要加強。
　對台灣而言，有一條很重要的路，就是延攬國外的高科技人才回國。但是很奇怪，政府寧願建一條每公里六十三億的捷運，卻不願意花錢聘請一兩千位人才回國。這樣做，花錢不多，卻樹工業升級很有幫助。
　第三個隱憂是政治與金權結合之下的決策品質。因為政治和金權結合，有價值的政策提不出來。例如高速鐵路預算還沒過，兩旁的地就被財團買光，討價還價的要求政府一定要買地。我希望上帝幫個忙，不要讓這項預算通過。
　最後一個隱憂是入關後，農業如何調整，政府還拿不出辦法。台灣真正的農業就業人口有一○四萬，將來的農業萎縮之後，人力的調整，應該要好好規劃一下。
　
李高朝（經建會經濟研究處處長）
　
　明年台灣的經濟情況，我個人持樂觀的看法，可以用八個字形容，就是「邁向繁榮，走向巔峰」。
　樂觀的原因分別來自於需求、供給兩方面。
　從需求面而言，因為世界貿易額繼續成長，台灣也將從中獲益。今年前雨季，台灣並沒有利用到國外成長可以帶來的優勢，所以，今年第一季非常洩氣，經濟成長只有一．五％，第二季四．五％，第三季就有九點多，第四季可能高達兩位數。
　另一個需求面造成樂觀的原因是，振興經濟方案收到效果，這些重大的投資案，明年會發包動工，所以，需求方面此以往增加了許多。
　在供給方面，最近幾年，真正限制我們經濟成長的問題，像土地、勞工短缺、電力不足，這些問題，到明年都會改善。

勞力短缺不再

　最不一樣的大概是在勞工。以往幾年，平均每年勞動力大概增加二％左右，但是明年，勞力的增加率可能在二．五％到四％。主要增加的原因是外勞數日的增加，目前已經核准明年到台灣工作的外勞，已經在十五萬人左右。
　所以，勞動做為經濟發展瓶頸的問題，幾乎已經不存在了。增加四％的勞力供給，工廠再請不到工人，這個工廠自己要檢討。
　電力供應部份，明年的情況也會好轉。根據台電的預估，今年只有四．八％的備轉容量，明年可到達將近六％，限電的情況會減少。
　上地方面，由於公營尊業釋出的土地相當多，現在一般企業買不到土地的情形也較少。
　唯一明年較差的情況是，台灣這次復甦，不像從前一樣，民間業者整體都熱絡。明年營建業和勞力密集的行業，復甦的速度會比較慢。
　台灣明年的出口額，對美國不可能再大幅上升了，但是對日本，出口會增加。除了日圓升值之外，另一個使出口增加的重要原因，是過去日本電腦和國際電腦不相容，但現在相容了，相容就可以競爭。日本製的電腦價格比我們高二分之一以上，所以，它只好買我們的。
　其實對外國的投資也有好處，以往是我們有到有出口的機會才去投資，但是現在是投資才有貿易，整個世界情勢完全改過來。像因為對大陸的投資，才創造了出口原料、機器的機會，對東南亞也是這樣。
　所以，我感覺，對外投資太高雖然是不好，但是太低了，對我們整體政治、經濟力量也不見得好。我們的儲蓄率高達二六％，假如真的不去投資，我們會因為房地產飆漲所造成的泡沫經濟，把自己搞垮。
　
柯飛樂（中國輸出入銀行總經理）
　
　我不敢說台灣明年經濟成長會走向巔峰。美國景氣是一個重要因素，美國已走過高峰，成長率會緩慢下降。
　美國聯邦準備銀行最近採取緊縮措施，將重貼現率提高○．七五％，一些美國的銀行家擔心調高利率會不會影響景氣。
　一般認為美國明年的成長率會比今年差，而美國市場佔我出口總額四分之一，所以，美國景氣應會影響我國出口。
　在貨幣政策方面，現在中央銀行貨幣政策比較寬鬆，物價還不到要採取緊縮措施的時候，到了明年可能要有所調整，不是說要採取緊縮政策，而足要維持比較中立的做法。
　現在選舉很熱門，每一個候選人都會開有關社會福利的支票，開的支票那麼多，總有一部份是要兌現的，這對政府財政是有影響的。
　
選舉支票要花錢
　
　政府財政收入有限，總有分配的問題。財政赤字太大的話，對將來經濟發展會有影響。要算算候選人開出來的支票到底要付多少錢？增加多少財政負擔？他們講的話是不是負責？
　比如說公車免費的措施，會增加兩方面的成本。一是要增加車輛，提高服務品質。二是免費的話，很多人會去坐，結果是擠得要命，真正需要坐公車的人坐不到。
　對投資環境我有不同的看法。一個角度足看國家本身是不是比過去好，也許需要改進的地方很多。另一個是從國際比較的角度來，每一個國家都不同，各有各的優點，整個來看的話美元還升值，原先是一比一，現在是一出○．七九，以後可能還要升到○．七，這個投資案值得注意。
　大陸投資環境好不好，值得再仔細評估。例如大陸交通方面的基本建設可能還是比不上台灣。又比如法令規章，舉金融業來講，許多相關的法令也不齊。譬如說錢存在銀行裡，提款還要對方的同意，他會問你的用途是什麼，而且每天所能提的錢有十分之一的限制。
　每一種產業對投資環境的要求不一樣，真正做決定的還是廠商，他們自己會考慮到哪投資最適宜。（胡世杰、劉奕成、何琦瑜、彭漣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