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周旋兩岸三地 — 葉鶯

乍見身穿膝上七公分短裙、腳踩三寸高跟鞋的葉鶯，實在很難把她和美國在台協會商務組組長的頭銜連結在一起。
　她生在北京、長在台灣，卻能在以白人男性為主的美國政壇，掙得一片天。由美國駐廣州商務領事、駐香港商務署署長、在台協會商務組組長，到明年即將調往北京、擔任僅次於大使的公使銜商務參贊，葉鶯是美國商務部到目前為止，唯一曾經轉戰兩岸三地的官員。

懂得造勢

　突出的眉骨和眼尾往上翹的一雙大眼，讓葉鶯笑起來，顯得分外神采飛揚。初到廣州任職時，不少當地官員還以為穿著入時的她，是香港來的影視明星。
　葉鶯不是影視明星，但卻和他們一樣，懂得造勢。
　連著兩年美國週，都讓人見識到她的功力。去年，葉鶯透過美商電話電報公司（AT & T）和摩托羅拉的科技支援，邀請美國前任總統雷根和前任工商協進會理事長辜振甫在開幕典禮中，透過衛星對談。善於製造話題的葉鶯，還以「名人名校」的照片展覽，凸顯李登輝總統畢業於康乃爾大學，連戰院長則畢業於芝加哥大學……，如同讓這些政界名人，免費替美國的知名學府，作了一次招生廣告。
　今年的美國週，點子多的葉鶯，請出包括太平洋集團的孫道存、大同集團的林蔚山、和信集團的辜仲諒在內的九位企業界人士、擔任美國週一場服裝秀的模特兒。其中，不但極少在媒體曝光的林蔚山，為此改變行程；孫道存更是在父親孫法民當天因肺積水而開刀後，匆匆趕來跨刀演出。
　這些商界名人其實只是亮相，並沒有真正地走台步；但單是這樣，就讓一場原本商業氣息濃厚的服裝秀，變得新聞性十足。
　記者的資歷，讓她知道如何製造話題，也讓她在「推銷美國」的商務工作上適得其所。
　坐在寬敞、雅緻的客廳裹，二十多年前，將台大外文系畢業的葉鶯，帶進中廣新聞部的張繼高，聊起他口中這個「傑出的小朋友」，像是談論自已兒女一樣的熟稔。
　五個月大母親便過世的葉鶯，是由擔任台大軍訓教官的父親一手帶大。在張繼高的觀察，葉鶯雖然是獨生女，而且又在單親家庭中長大，但卻自信而且善於經營人際關係。回憶她在中廣新聞部的種種，張繼高以葉鶯能夠獨家專訪到當時的美國國務卿杜勒斯為例，說明她的出色。
　任職美國商務部後，葉鶯善於經營人際關係的特質，更是揮灑自如。這或許也是她所以能在山姆大叔進軍兩岸三地的布局，扮演重要角色的原因。
　她形容自己，「從小就很會察言觀色。」由於缺乏玩伴，總是在父執輩間打轉的葉鶯，小小年紀，便知道「那個叔叔和那個伯伯感情不好。」
　因此，她能周旋在各種人物之間。當舉行仁愛路林蔭步道的認養儀式，廣受爭議的立法委員曾振農，要求葉鶯一起上他的直升機時、她雖然穿著粉紅色的香奈兒短裙，還是二話不說地爬上直升機。和這種本土型的民意代表談話，她會夾雜不甚流利的閩南語，藉此拉近彼此距離。
　她還處處顯出待人的用心。有一次總統府資政孫運璿到她家作客。為了不讓坐在輪椅的他，稍感不便或不適、葉鶯請人由車庫不平的步道，一路鋪著紅地毯到大門口。
　即使只是在記者會後，拿便當給無暇留下來用餐的記者，她也會細心地拿兩份，然後說，「好事都是成雙嘛！」
　她知道，「關係，能戰勝一些條條框框。」這是葉鶯在大陸最深刻的體會，也是她之所以在大陸「無所不能」的關鍵。
　至於在台灣，關係不見得無所不能，但也一樣好用。以今年的美國週為例，預定以美式足球賽做為閉幕的儀式，原本因為台北市立足球場的貴賓室，髒亂不堪、通風不良，而令人頭痛不已。葉鶯用三分鐘不到的時間，在電話，讓經營台灣涼椅公司的曾振農，先是同意出借八百張座椅，以便在其他地方安置貴賓、後來還乾脆決定把所有的涼椅送給她。

保有自己

　由美國人的部屬到美國人的主管，闖蕩美國社會二十多年的葉鶯，並不特別培養和美國人相同的興趣。和他們相處時，她心裹自有一套因應哲學。對於美國人感興趣，而她又所知不多的事情、葉鶯就當個好聽眾；如果他們有興趣了解她的看法，表達能力強的葉鶯，「一定暢所欲言」。她從不因為自己是一個屬於第一代移民的中國女人，而覺得有壓力或不自在。
　葉鶯是個極有自信的人。四十幾歲的她，還是會在美國週的服裝秀上，穿著露肩大翻領的短上衣、短裙。這樣的風格，曾經讓以美國公司高級顧問身分赴日開會的葉鶯，竟被誤認為端遞茶水、毛巾的服務小姐。駐在廣州時，她則常被以為是秘書或副手。
　「只要有專業、有實力，」用戴著兩條手鍊的左手，拿下十塊錢大小的耳環後，葉鶯說，「我的裙子還是穿得短，鞋子還是穿得高。」
　她曾任華府遊說員，雖然已經長駐亞太地區，還是會有美國的參、眾議員，打電話來徵詢意見或建議。的確，葉鶯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華裔背景，而且在中國人社會生活過，除了頭髮、皮膚的顏色不同之外，她恐怕也和美國商務部其他官員沒有太大差別。
　儘管有優勢，想要在美國政壇出頭，葉鶯還是要很拚。

做，就會更好

　叢務雖然和她沒有直接往來，國貿局三組副組長鄧振中卻常看到葉鶯的身影，「因為她幾乎出席所有重要的經貿場合。」身材嬌小的她，一忙起來連充當午餐的土司麵包，都沒有時間吃。
　雖然長在台灣，葉鶯在出任美國在台協會商務組組長之前，還是讀了很多關於經貿發展的書籍、資料。同樣地，即使曾在大陸待過三年，為了明年要到北京、就任職位僅次於大使的公使銜商務參贊，她也已經開始看資料、找人脈。
　既然沒有一件事情是十全十美的，葉鶯認為，只要自己肯花三倍於別人的時間和精神，事情就可以做得比別人更細膩、更完善。
　事情要做得細膩，還得注重細節。在今年和環保結合的美國週中，展覽會場的專櫃隔板是由厚質的瓦楞紙做成，可以回收，主題旗幟其實是大型圍巾的投計，認養的林蔭步道是由大理石廢料鋪成……，連供做剪綵的綵帶都是由鮮花、綠葉編結而成。
　此外，對於每一次的活動，即使是商界名人聚集的服裝秀、提姆颱風來襲下的林蔭步道認養儀式，葉鶯都做到準時開始。她的哲學是，這是講究誠信的表現。
　既要多花時間，又要注重細節，「為了事情還不做得比別人少，」一天也同樣只有二十四小時的葉鶯，便力求自己行事果斷、講效率。
　在台協會商務組的同仁總說：「我們老闆做事是不拖泥帶水的。」所以當提姆颱風來襲，外界還在質疑，原訂當天下午三點的仁愛路林蔭步道認養儀式還會不會舉行時，葉鶯早在上午十點便當機立斷：「風雨無阻。」而且為了避免與會的一些小朋友和來賓淋雨受涼，她立即動員同仁去買雨衣、雨傘。
　「我不會盲目指揮人，」葉鶯把既定的目標明確地指出來，然後對部屬表明：「做好、是你個人成就；出了紕漏，我來扛。」相對於外表的絕對女性化，自小和父親相依為命的葉鶯，個性卻有男人的豪爽。面對手下的美國人，只有一、兩個比她年輕的狀況，她還是能夠讓商務組團隊運作。
　「葉鶯是商務組的火車頭，」去年和她合作過美國週，美商電話電報公司公共關係處副處長呂舜華說出自己印象最深刻的觀察。由於半個月內，舉辦將近十項的活動，商務組的同仁都忙到一邊打電話，一邊還要折邀請卡的地步，再加上葉鶯對工作品質的要求「近乎苛薄」，這是她自己的形容。難怪當有人問起，明年還會不會辦美國週？連著忙了兩年的商務組美籍官員安凱彬嘴不置可否，臉上則露出，有點無力消受的表情。
　有人認為，葉鶯對部屬要求太嚴，安凱彬也承認，她是蠻嚴的，只是、「她對自己的要求更嚴。」

讓生命濺起浪花

　在同文同種的地方，做事總是會把感情放進去。繞過大半個地球，經過長達二十四年的時間，重回台灣的葉鶯，感觸良多。
　她懷念台灣失去的純樸和克勤克儉。「台灣不可能再回到製造塑膠花、編織假髮的年代；但台灣一定不能忘記今天的繁華、富裕是怎麼來的。」去年美國週，葉鶯走到銳跑運動鞋的專櫃，看到一個十來歲的孩子，竟然寧可花兩、三千元，買一雙小了半號的鞋子，也不願稍等半天，買一雙真正合腳的鞋子、他的理由是「反正才兩、三千元而已。」葉鶯不以為然地說，「兩、三千元台幣換算成美元是一百多元，」有著一兒一女的她，以過來人的心情說，連美國的孩子都沒有過得這麼富裕。
　「台灣是富裕了？還是浮華了？」對於這個心底的疑惑，葉鶯不能回答，也無從著力。
　此外，她滿心遺憾地指出，台灣苦了這麼多年，掙得的竟是這種生活品質。一方面出自「對台灣一草一木的依戀」，一方面是工作的需要，星期假日一有空，葉鶯便和朋友、同事騎著摩托車到處去看，由南橫、中橫、北橫到平頂、雙溪、貢寮，都有她的足跡。在看過這麼多的地方中，「竟然只有關渡宮前的廁所還算乾淨。」
　因此，對於台灣的環保，她有滿心的想法。葉鶯認為，美國既然已經有如此多的經驗可以借鏡，台灣就不要花錢、花時間，凡事從頭來。她自許做一個中美的橋梁，而且自認是「有獨特的條件」可以扮演好。
　站在基隆路國際貿易大樓三十二樓的落地窗前，如果不細看底下模糊了的建築物，其實和站在美國摩天大樓的感覺，也沒什麼兩樣。形容自己「理智上是美國人，感情上是中國人」的葉鶯，也唯有跳脫到這樣的高度，才能讓自己所想扮演的這座中美橋梁，保持平衡。只是在對美國而言，所謂的「中」指的是兩岸三地，隨著這三地情勢的急遽變化、橫在葉鶯面前的障礙難度，也同樣急遽升高。
　「江河的流水若遇不到阻石，濺不起美麗的浪花，」她念出父親曾經寫下的一段話，用以詮釋自己的不怕難。除了勇氣，「推銷美國」恰如其分的葉鶯，還有許多挑戰要面對。